沈令仪被迫抬眸，近距离正对上他的眉眼，清清楚楚看见他眼底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委屈，连日被她忽冷忽热吊着的心绪，尽数凝在了这一双眼眸里。

“你是故意的。”

陆明扬率先开口，嗓音压得低沉温润，裹挟着几分隐忍的缱绻，落在咫尺的空气里。

沈令仪睫毛微微一颤，接着慢悠悠眨了两下眼，面上瞧着似是茫然不解，实则了然他这句意有所指的话。

但她偏装出懵懂无措的模样，眼尾浅浅一挑，悠悠开口反问：

“陆大哥这话，指我故意什么？”

陆明扬被她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弄得满心无奈，几分好气又好笑，只得欺身再凑近些许，低沉的声音裹着热气落在她身前：

“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刚刚故意的那桩面粉捉弄，还是知道自已连日忽冷忽热的疏离。

沈令仪面上不显，摇了摇头，依旧一副浑然不知的神态：“我当真不知道。”

两人间距本就咫尺，她摇头的小动作落在陆明扬眼中，竟让他生出错觉，仿佛纤长的睫毛下一瞬就要扫过自已的脸。

陆明扬被她的明知故问，勾起连日来心底积攒多日的委屈。

他微微垂首，鼻尖堪堪悬在离她寸许的地方，险些相触：

“那天晚上，你明明说了不讨厌我。”

话里藏着未尽的心意是，那天车上他几乎要吻上她，她明明知道自已没说出的心意，也明明亲口坦不讨厌他。

他以为她说的不讨厌，其实是也有些喜欢。

可是为什么说完那些之后，又这样故意不理他、避着他？

沈令仪神色从容，迎上他的视线：

“是啊，陆大哥，我确实不讨厌你。”

她的重心轻巧落在“不讨厌”三个字上，态度坦荡又疏离，平和得像是在陈述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实话。

没有羞涩，没有躲闪，更没有半分情愫流露。

就是这一副全然淡然、置身事外的模样，瞬间击溃了陆明扬心底所有隐秘的笃定。

他一瞬间竟有些恍惚，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作多情？

那些试探的回应、独处的温柔，通通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解读。

她口中的“不讨厌”，就仅仅是字面上的客气与和善，是邻里之间最得体的分寸，从来没有半分他暗自揣度、珍藏于心的好感与动心。

理智在催促陆明扬立刻后退、摆正分寸，像寻常邻里那样致歉疏离。

可心底缠缠绵绵的贪恋死死绊住他的脚步，舍不得就此拉开距离。

索性放纵自已片刻，任由两人维持着咫尺相拥的距离，目光一寸寸落在她脸上，贪婪地描摹她的眉眼。

这般近的距离里，陆明扬清晰看见她眼底映着自已局促的身影，看见她细腻脸颊上细碎柔软的绒毛，也看清了她鼻梁侧边那颗极小、极淡，只有这般咫尺相对才能窥见的浅淡小痣。

陆明扬下意识凝望着那一点小巧的印记，心头纷乱翻涌，方才迫近的锐气一点点消散。

几番僵持，终究是陆明扬率先败下阵来，缓缓挺直脊背，往后撤开半步，拉开了缠在一起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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