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扣取了吗?走吧。”
陆明扬接上沈令仪,两个人出了布店。
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快晌午了,街上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蹲在脚底下。
“饭点了。”陆明扬语气里带着询问,“吃完饭再回去?”
沈令仪点了一下头。
想了想来的路上的聊天,陆明扬没有直接定下去哪里吃饭,而是把选择权抛给了沈令仪。
他笑着开口,两个人都没有出发时的拘谨,轻轻松松,仿佛朋友间的闲聊。
“有两家馆子。一家我吃过,各方面都稳妥,临澜本地菜做得地道。另一家——”他停了一下,“没去过。”
“没去过?”
“之前拜访家里一位长辈时提过,他参军前是临澜本地人,弃笔投戎那天,他父亲带他去吃了顿好的,就当饯行。就是这家。”
“这家馆子的掌勺,说起来还有点时代的渊源。是当年跟着联大的师生南迁的队伍一起过来的,原本在北方就是干厨子的。到了临澜,还是操起老本行。”他讲述起这段长辈口中的往事,“不过三十年过去了,不知道这家店还在不在。”
沈令仪听得入神,“竟然还有这样的一段故事。那位长辈,后来回去吃过吗?”
“没有。他说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饭,后来走南闯北,再没吃过那样的味道。”
“他没去找过?”
“他说不找了,留着那个味道,比找到更重要。”
沈令仪坐进副驾驶,把车门带上。
“那我们就去找找看,乘兴而行…”
“兴尽而返…”
他接了下半句。
“何必见戴。”俩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笑。
车从布店门口驶出去,沿着街道慢慢开着,顺着那位长辈给出的记忆里的地址,拐进一条老街。
驶过大半,陆明扬忽然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斜前边,墙根下绕着一圈缅桂花的矮株,叶片油亮宽大,小小的门店,挂着一块老旧的手写木招牌——归云。
找到了,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带着惊喜的笑意。
下了车,灶上的热气被穿堂风吹到门外。
门帘掀开,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四十来岁,系着白围裙,眉眼和善:“两位吃饭?”
陆明扬上前一步,“老板,打听个人。三十年前,这店里掌勺的——”
“那是我爹。”中年男人笑了一下,“你们是?”
“家里一位长辈介绍来的。三十年前,他参军离家那天,在这吃过一顿饭。”
中年男人把门帘打起来:“快请进,快请进。”
店堂不大,三四张方桌,墙上挂着老照片。
其中一张,一个穿对襟褂子的男人站在四合院样式的民居,院中央一棵桂花树,笑意里带着些不舍和惆怅。
“我爹前几年走了,这店我接着开,手艺是他教的。”老板把菜单牌递过来。
陆明扬看了看菜单,“长辈说,当年有一道‘归云豆腐’,北方做法,云南建水的豆腐,他记了三十年。”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那是老头子的招牌菜,你们坐,我给你们做。”
等菜的间隙,沈令仪把店堂打量了一圈,墙上那些老照片,每一张都诉说着那个动荡年代的故事。
菜陆续端上来,归云豆腐是把本地的建水豆腐煎过,浇一层北方口味的咸口豆瓣酱汁,豆腐外酥里嫩,咬开来,里面嫩得几乎含不住。还有一道糖醋里脊,北方的做法,但醋是云岭的禄丰香醋,酸得柔和,一道炒豌豆尖,蒜蓉清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