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起往招待所走。
恰到好处的隔着半臂的距离,她的头顶刚好到他肩膀,陆明扬稍微一侧头,可以往下看到她侧脸。
暮色里,领口露出一小截脖颈,白得像藕。
她的步子迈得小,他也放慢了步子。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陆明扬走在她旁边,思绪有些放空,他不知道自已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
老周他们那些事其实都算不上什么紧要的急事,器材明天领也行,老孙的报告也不差这一个晚上。
他知道,但他还是把他们支走了。
鬼使神差——这四个字从他脑子里冒出来,又被他按下去。
不是什么鬼使神差,孟营长不在,家属提前到了,他既是战友又是邻居,帮忙搬个行李,再合乎情理不过。他只是觉得一群人拥过去,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不好。
他这样想着,仿佛能掩饰他的卑劣。
到了招待所,沈令仪上楼,他在大堂等着,没有也一起跟上去。
自小长大的环境,从不缺传身教的礼节和教养,什么场合该进,什么场合该等,不用人教。一个女人住的房间,人家没有开口,他就不该上去。
陆明扬站在柜台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靠着墙壁,是一种不经意的松弛,也是多年刻在骨子里的从容,
等一个人,也不急,也不催。
眼神很定不乱瞟,偶尔落在楼梯口,不往上张望,也不四下乱看。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隐隐的动静,她的脚步都带着秀气。
陆明扬的肩膀顺势从墙壁上离开了。
那点声响还没传到楼下,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肩膀离开了墙壁,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目光平平地落在楼梯口。
他自已没有察觉。
柜台后面那个织毛衣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又继续手上的活。
沈令仪拎着那只小皮箱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上前一步,伸手把箱子接过来。皮箱不大,但有些分量。
“两只樟木箱还在楼上。”
“我上去搬。”
这回可以上去了。
她开了口,他跟在她身后上了楼,有些沉默的安静。
是不是该开口说些什么,陆明扬暗暗想道,可是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从刚刚见她到现在,就一直是这种状态,面上的从容更像是身体失去掌控后的残留的本能反应。
箱子不算轻,他沉了沉气,一手一只拎下来,脚步稳稳的。她站在大堂里,看着他拎着两只大箱子从楼梯上走下来,肩膀的肌肉在军装底下绷出轮廓。
“走吧。”
然后依旧是无,安静。
你变成哑巴了吗?他在心里问自已。
出了招待所,往营区走。
夕阳已经沉到梧桐树梢后面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的影子叠在他的影子里。
“谢谢你。”她先开了口,带着礼貌客气,尾音一点上扬,好像是她说话的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