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在北宋的惶惶等待中,天幕又缓缓亮起。
这一次,没有朝堂,没有地图,没有结构图。
出现的只有一堵墙。
一堵被雨水淋湿了千年的墙。
墙上的字迹有些模糊,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深深嵌在砖石里。
镜头缓缓推近。
那些字一个一个亮起来,从模糊到清晰,从砖石上浮到半空,悬浮在所有人眼前。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没有配乐,没有旁白。
只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天幕上浮现出一个背影。
一个中年将领站在大雨里,甲胄湿透,头发散乱,仰头望着北方的天空。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紧到指缝里渗出血。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画面切到他走过的路。
从相州到汴京,从汴京到襄阳,从襄阳到朱仙镇。
八千里路,每一里都带着血和泥。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镜头缓缓推近,那个将领转过身来。
一张不算英俊的脸,眉眼间全是风霜。
他的眼睛很亮,可亮得让人心疼,像是一团烧了太久、快要烧尽了的火。
“靖康耻,犹未雪。”
这六个字一出来,整个汴京城里仰头看着天幕的百姓,同时屏住了呼吸。
虹桥边卖炊饼的老汉攥紧了手里的擀面杖。
州桥酒肆里的红脸汉子把酒碗重重顿在桌上。
太学里的士子们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臣子恨,何时灭。”
画面里,岳飞站在朱仙镇的城楼上,望着北方。
他身后是岳家军,将士们甲胄鲜明,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他们已经打了太多仗,可没有一个人说要回家。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岳飞翻身上马,战马嘶鸣,他身后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城门,向北,向北,一直向北。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镜头切到临安。
赵构坐在御座上,面前站着秦桧。
秦桧呈上诏书,赵构点头。
然后是一道金牌。
接着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第六道。
第七道。
第八道。
第九道。
第十道。
第十道。
第十一道。
第十二道。
每一道金牌都是一匹快马,每一个骑手都带着同样的命令:班师,班师,班师。
岳飞站在朱仙镇。
他看着手里的第十二道金牌,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的将士们在喊:“将军!再往前一步就是汴京了!”
有人哭了,有人跪下了,有人把刀摔在地上。
岳飞没有回头。
他把金牌收进袖中,翻身上马。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十一个字浮在半空,亮得刺眼。
可画面里,岳飞没有朝天阙。
他回了临安。
他进了监狱。
他被按在风波亭的台阶上。
他面前摊着一张供状,上面写着“谋反”二字。
他没有认。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最后一眼北方的天空。
欲不止的声音终于响起。
“这首词,叫《满江红》。”
“岳飞写它的时候,已经打了十多年仗。
他收复了襄阳,收复了郑州,收复了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