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还有人想到别的吗?”
有人说是被家里人发现,有人说是不能出门见人。
沈默点头,但没有说什么,她最后点了那个预习过新课文的扎马尾女生。
“《变形记》里的主角格里高尔他变成虫子了,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他满脑子都在想赶不上早班火车怎么办,老板会不会骂他,会不会开除他。”
课堂里几个没预习过的学生不可置信的翻起了课本。
“对。”沈默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上班。
“他变成了一只甲虫,肚子朝天挣扎了半天翻不过来,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是:完了,赶不上火车了,会被解雇的。”
沈默面向学生问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给大家一些时间,带着这个疑问去阅读一下今天的课文内容。”
天幕上那个女夫子把话说完,便让学生们自己翻书去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课本的声音,沈默站在讲台边,没有再说话。
天幕下的众人等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让学生看书,可他们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们只能转头琢磨刚刚听到的只片语。
茶馆里。
茶客们先是一愣,随即拍着桌案笑开:“天底下哪有这等荒唐事?人都变成虫子了,不想着怎么活命,先惦记上班赶车?怕不是魔怔了。”
账房先生捏着算盘的手顿了顿,刚要跟着笑,嘴角却慢慢垂了下去。
卖布大娘撇了撇嘴,没笑,她听完天幕上那几句,没听懂什么是火车,也没听明白老板是什么官。
但是天幕说有一个叫格里什么的人变成虫子了,还惦记着上工。
她把手里那匹布往柜台上一搁,跟旁边的茶客说:“这人跟我当家的一样,病得起不来床了,还在灶台边嘱咐我哪家账没收、哪家货该送,人哪,操心的事比命大。”
茶馆里那个常年摆场子讲古的中年男人放下茶碗,咂了咂嘴:“卡夫卡?这名字怪得很,格里高尔也不像咱们中原的人名,这俩人哪朝的?”
旁边一个老者捋了捋胡子:“老夫活了六十多年,没听过这么怪的姓氏,卡夫卡,莫不是西域哪个小国的?”
“西域也没有姓卡的。”一个行商打扮的人插嘴道,“我去过河西四郡,跟西域胡商打过交道,他们名字虽怪,也没有叫这个的。”
卖布的大娘不耐烦了,把手里的布往柜台上一拍:“管他是哪朝哪国的,故事好听就成,变成虫子还惦记上工,这人够可怜的。
未央宫里,刘彻眉头挑了一下:“卡夫卡,格里高尔,哪国的?此国距我大汉几何?”
“后世的人,心思倒细,朕以为文章当论功业、论治道、论山川形胜,后世却去写一个小吏变成虫子的故事,这小吏变成虫子还惦记上工,倒是个忠心的。”
“陛下,”司马迁忽然开口,“臣倒以为,此人不一定是忠心,他怕的不是差事误了,怕的是自己没用了,忠心是对上的,怕没用是对自己的。”
刘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太极殿里,李世民把手里的奏疏搁下,对长孙无忌说:“朕读到过张骞通西域的记载,大宛、大夏、安息,其民皆耕田畜牧,有城郭屋室,与我中原无异。
天幕此,倒是印证了朕的念头:天下之大,人心相通。
这个叫卡夫卡的异域之人,写一个甲虫担心误了差事,朕的吏部考功司里,每年因为考课不及格而惶恐不安的官员,他们的心思和这只甲虫,怕也差不了多少。”
明朝,乾清宫。
朱元璋盯着满案的科举章程正烦得慌,天幕一亮本想凑个热闹,结果听见
“人变甲虫”
的开头,张嘴就骂:“什么鬼名堂!好好的人话不说,扯什么虫子妖怪。”
可等听到主角满脑子都是上班、怕被开除,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砚台都晃了三晃。
“放他娘的狗屁!人都变成虫子了,还想着干活当差?这是把人逼到什么份上了!”
他是底层出身,那种被生计压得连自身死活都顾不上的滋味,他知道。
“这哪是什么变虫子的怪事,这就是天底下穷人的日子!”
朱元璋喘了口气,对着殿外内侍高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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