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沈默站上讲台,身后的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二十四节气与七十二候。
“上一节课,我们学到物候现象是大自然的语,如果把这门语是汇聚成一本完整的‘天书’,那二十四节气就是书的目录,七十二候则是具体章节的内容概要。”
投影仪的屏幕亮起来,第一页ppt上只有一行字:二十四节气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基础了,基础到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知道答案,但真要开口说的时候,又觉得说不清楚。
沈默没有等,她切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简洁的定义。
二十四节气,是中国古代订立的、用于指导农事与生活的阳历时间体系,现行标准中,它把太阳在黄道上的周年视运动轨迹划分为二十四等份,每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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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为一个节气,每个节气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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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台下的学生看着这段话,面露难色。
“老师,这个说法有点抽象。”
沈默点点头,语气放得平缓:“确实,纯天文学的定义不好理解,我们不妨把视线拉回大地上,回到那一朵杏花。”
“我们说‘杏花开了,就好像大自然在传语要赶快耕地’,大家想想,是谁在听这句话?”
有同学脱口而出:“古代的劳动人民。”
“没错,那再往前想一步:第一个发现‘杏花开了就该耕地’的人,会是谁?”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摇头。
“没有人知道。”沈默说,“可能是三千年前的一个农夫,可能是五千年前的一个部落首领,也可能更早,他的名字早被忘掉了,但他发现的这条规律,一代一代传下来,一直传到我们今天。”
她停了一下。
“所以二十四节气不是谁发明的,是几千年来,无数个蹲在田埂上看天看地的人,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它是我们这个民族最漫长的一场集体观察。”
她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ppt。
是一张中国地形图,黄河在中原大地上拐了几道弯,两岸是黄土,再往外是山,黄河流域被一个红圈标了出来,旁边注着五个字:节气发源地。
“要理解二十四节气为什么伟大,不能只在中国看中国,得把坐标系拉到全世界。”
她按到下一页,屏幕上并排出现了三幅图:古埃及的天狼星与尼罗河、古印度的季风与恒河平原、中国的黄河流域。
“古埃及人在尼罗河边种地,他们怎么看天时?看天狼星。
每年天狼星第一次出现在黎明前的东方地平线上,尼罗河的汛期就到了。
他们不需要分二十四个节气,只需要等这一颗星。”
“古印度人在恒河平原种地,他们怎么看天时?看季风。
每年六月初,西南季风带着印度洋的水汽翻过西高止山,暴雨就来了。
旱季和雨季,两个季节,够了。”
她按到下一页,黄河流域的地形图被放大。
“为什么他们不需要那么复杂?”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的黄河拐弯处画了一圈。
“因为他们的气候,有明确的、单一的信号,一颗星,一场风,一个汛期,但我们的黄河流域不一样。
这里处在北温带,四季分明,但不是温暖湿润、适合种地的分明。
它冬天有寒潮,春天有倒春寒,夏天有暴雨,秋天可能突然降温。
种地的人如果只靠一个信号,比如只等燕子归来再播种,很可能一场倒春寒过来,刚冒头的秧苗就全冻死了。”
“所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被逼出了最精细的观察力。
他们不能只看天,还得看地,不能只看一种花,还得看虫、看鸟、看风、看云、看霜、看雪。
他们必须把一年切成二十四个节点,每个节点都要有对应的信号,才能保证不错过最好的播种时间,不撞上最危险的天气。”
她停下来,给学生消化这段话的时间。
一个男生举手:“老师,那是不是说,我们老祖宗是被这里的天气逼出来的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