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放下课本。
“这是周朴园在全剧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句台词,‘我叫你跪下,劝你母亲喝药。’
周萍跪下了,蘩漪望着跪在面前的周萍,一滴泪落下来,她把药喝了。”
她看着全班。
“这一场戏,把周家三个人的权力关系全部写出来了。
周朴园是绝对的掌控者,他说妻子有病,妻子就有病,他说要喝药,就必须喝药,他说儿子要跪下,儿子就必须跪下。
周萍是被掌控的,他不敢违抗父亲,宁可跪在情人的面前。
蘩漪是被双重羞辱的,她被迫喝药,被迫看着自己爱的男人跪在自己面前。
而这碗药,不是治病的,而是周朴园在告诉所有人:在这个家,我说了算。”
沈默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词:表演
“周朴园在逼所有人演戏,演一场‘父慈子孝,夫妻和睦’的戏。
他要的从来不是家人的健康,不是儿子的尊严,不是妻子的快乐,他要的是秩序,他想象中的那个‘最圆满、最有秩序的家庭’。”
未央宫里,刘彻也沉浸在剧情里开始思索。
“周朴园,这招狠。”他忽然说。
卫青转头看他。
“周朴园让周萍跪蘩漪,他知道还是不知道?”刘彻看向卫青,“如果他不知道那两个人的事,他就是在教训妻子和儿子,如果他知道了,他就是在用这一跪来警告两个人。
看,你们那点丑事,我全知道。
我让你跪她,就是告诉你,她是你的母亲,一辈子都是,你越过了那条线,现在跪回去。”
他停了一下。
“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一跪,都是非常狠的一招。”
天幕上,沈默已经擦掉了之前的板书。
“第一幕还有一个人必须讲,周冲。”
她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词:天真。
“周冲是周朴园和蘩漪的亲生儿子,十七岁,他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干净、没有秘密、没有算计的人,是这座黑暗压抑的周公馆里,唯一一扇还透光的窗户。
他纯粹善良,向往平等和自由,他真心喜欢四凤,真诚地对她说愿意分出自己的学费,供她读书上学。
他坦然告诉母亲,自己想要娶四凤,想带她走出周家,去看大海,去看外面广阔的世界。
他口中的‘外面’,不是周家狭小的庭院,是挣脱封建束缚、挣脱阶级枷锁的全新天地。
他是整座罪恶牢笼里,唯一还在认真做梦、相信美好的人。”
她停了一下。
“曹禺在序里这样评价周冲:‘他是在美的梦里活着的,他现实的生活却是种种的羁绊。’
他的梦境越纯粹美好,被残酷现实碾碎的时候,悲剧感就越强烈。
第一幕落幕时,所有悲剧的引线都已经悄悄埋下。
客厅里逼喝的药碗还摆在桌上,人心早已裂痕遍布,窗外雷声渐近,周家积攒了三十年的恩怨、罪孽与纠缠,都会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彻底轰然引爆。”
下课铃响了。
沈默合上课本,“下课,下节课我们讲《雷雨》的第二幕,秘密开始揭开。”
天幕暗了下去。
田埂上,老农还坐在田埂上,抄着手,仰头看着天幕暗掉的方向。
“那个最小的孩子,叫周冲的那个,他说要带四凤去看海,海是啥?”
儿子愣了一下:“就是……很大的大湖,看不到边的那种。”
“很大的大湖。”老农重复了一遍。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稻田,他一辈子没出过县界,他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城,那里有一条河,两丈宽,海,看不到边。
“这孩子不该生在这家。”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拿起陶碗喝了一口凉水,“他要生在我们村,就是个好后生,娶个会过日子的媳妇,种种地,养养鸡,什么事都没有。”
天色跟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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