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在第十天的黄昏再次亮起。
各朝各代的帝王将相都停止了手中的事务。
嬴政搁下朱笔,刘彻暂停了与卫青的军务商议,李世民从太极殿的龙椅上微微前倾,赵匡胤放下了茶盏,朱元璋也放下了改得凌乱的诏书。
上一次天幕讲的是安史之乱后,那些关于文明兴衰的话还在他们脑子里转。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正了身子,等着听下一场关于王朝命运的宏论。
沈默的身影出现在天幕,她站在讲台上,身后的黑板上写着两个大字,雷雨。
是沈夫子,不是欲不止。
关于天幕至今出现的三个夫子,皇帝们也发现了一些规律,沈默主要讲后世的事,欲不止才会详讲历史。
不过后世的讲解同样重要,尤其是在上次粮食产量的震撼过后。
所以即使有点失落,但众人依旧重视。
雷雨?
是准备讲天象?水利?还是灾异?
一个老农正蹲在田埂上喝水,天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手里的陶碗顿了一下。
“又是那个女夫子?”
他旁边的儿子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点头道:“是她,上次讲粮食的那个。”
“讲粮食的”三个字一出口,周围几个正在歇气的农人都凑了过来。
这段时间里,无数农人照常下地耕作,但他们的眼睛会不时地瞟一眼天空,他们还记得那一千多公斤亩产的粮食。
有人试着在田里按天幕上看到的法子选种,有人学着画筒车的图样,还有的地区朝廷已经派人统一分发农具,指导生产。
老农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问儿子:“那黑板上写的啥?”
儿子挠挠头:“好像是……雷雨?雷和雨。”
“雷雨?”老农愣了一下,“讲天时?”
“不知道。”
“上次讲粮食,这次讲天时,也对。”老农点点头,很满意自己的判断,“种地嘛,一靠种子二靠天,袁先生讲的是种子,夫子今天该讲天时了,老天爷的事,也得好好听。”
天幕上的沈默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开始上课。
“今天我们学习一篇新课文,曹禺的《雷雨》,这是中国现代话剧史上最了不起的作品之一。”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刘彻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李世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话剧?什么是话剧?不是讲王朝兴衰,不是讲制度得失,讲的是一个叫曹禺的人写的……戏文?
沈默当然不知道天幕下有多少人在困惑。
她双手搭着讲台,语气随意而自然:“在上《雷雨》这篇课文之前,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一个人最大的悲剧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对于这个年纪的大部分学生来说,他们还是温室里的花朵,最大的悲剧不过是考试不及格或者失恋。
天幕下也是一片安静。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最大的悲剧?亡国,这还用问吗?
李世民想的是骨肉相残,他杀了自己的兄弟,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忘记。
朱元璋的答案是饿死,至正四年的冬天,他爹饿死了,他娘饿死了,他大哥饿死了,他连棺材都买不起,用破席子卷了尸体往乱葬岗上拖,天底下最大的悲剧,就是饿死。
而田埂上的老农,听到这个问题,愣了愣。
最大的悲剧?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庄稼被水淹了算不算?老婆跟人跑了算不算?儿子不孝算不算?
他挠了挠头,这夫子问的问题,比种地难。
沈默没有等学生们的答案。
她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命运
然后转过身,看着全班。
“今天要讲的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雷雨之夜,故事里有八个人。”
她抬起手,开始往黑板上写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