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4年,长安。
勤政务本楼的烛火已经亮了好几个通宵了。
李亨坐在东宫偏殿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是天幕提到过的每一个名字,安禄山、史思明、李林甫、杨国忠。
他的手指在这些名字上一个一个划过,最后停在最下面那个名字上:李亨,他自己的名字。
门被轻轻推开了,进来的是李辅国。
这个东宫宦官脸上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向李亨深深行了一礼,声音压得很低:“殿下,禁军那边,已经说好了,陈玄礼将军点了头。”
“陈玄礼说什么?”李亨的声音很平静。
“他说,将士们只听殿下的。”
李亨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天幕上说安禄山起兵之后,他爹逃到四川,他会在灵武自行继位。
说他后来会平叛,会收复长安,会把那个烂摊子一点一点捡起来。
天幕也说了,他会在战乱里被宦官掣肘,会把邺城之战打成笑话,会让宦官专权和藩镇割据从此成为大唐的顽疾。
还有他自己,最后也死在宦官手里。
他转过身,看着李辅国。
“辅国,朕问你一件事。”他没有用“殿下”自称,用了“朕”。
李辅国的腰弯得更低了,“陛下请讲。”
“如果有一天,你手握禁军,权倾朝野,连朕都要看你的脸色,你会怎么做?”
李辅国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臣不敢!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李亨沉默了很久,没有再看他,他走到殿门口,望着宫城外又陆陆续续集结的百姓。
他轻声呢喃,“就是今天了。”
兴庆宫,勤政务本楼。
李隆基已经好几天没有上朝了。
宫门外百姓的请愿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他半躺在御榻上,眼睛半睁半闭。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脚步声,很轻、很稳,由远及近。
李亨跨进殿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身后跟着陈玄礼。
李隆基瘫在御榻上,看着这个儿子,忽然觉得很陌生,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胆子的?
“朕是天子。”他咬着牙往外吐出这四个字。
“陛下。”李亨没有叫父皇,叫的是陛下,“宫外的百姓已经站了三天了,禁军已经不再听陛下的调遣,李林甫的罪证已经移交大理寺,杨国忠正在被押送回京,陛下要是不想处理这些事,儿臣可以代劳。”
李隆基死死地盯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闭上了眼睛。
“请父皇安享晚年。”这句话在殿中回荡了很久。
李隆基没有回答,也没有反抗。
他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他亲手把韦后诛杀、把太平公主赐死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走进来的,身后跟着兵,面前是一个坐在皇位上的人。
那时候他是夺权者,现在他是被夺的那个人。
他很想笑又很想哭,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闭上了眼睛。
“你要怎么做?”他的声音嘶哑。
李亨知道,这就是点头了。
744年秋,李隆基下诏禅位,太子李亨即位于勤政务本楼,改元“乾元”。
新皇登基后的第一个清晨,长安百姓在宫门外等了一夜。
他们看到那道朱红的宫门缓缓打开,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龙袍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李亨直接走到了广场上,身后跟着几个文官武将。
“朕知道你们等了很久,天幕说的话,朕每一句都记在心里。
安禄山会反,朕知道,长安会陷落,朕知道,会死很多人,朕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