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个靠兵变上台的节度使,他只对推他上台的军队负责。
统治的逻辑从‘向上负责、向下治理’彻底颠倒为‘向下赎买、向上勒索’。
军队的私人化也变异成了一种更黑暗的东西。
府兵制崩溃后,军队由节度使自行招募。
当兵的不再是轮番服役的自耕农,而是以此为生的职业兵。
他们的身家性命,全系于节度使一人。
这催生了最可怕的怪胎,牙兵。
牙兵是节度使的贴身亲卫,待遇最优,也最骄横。
牙兵的身份都是什么人呢?
破产的农民、流民、市井无赖,甚至是归附的胡人,他们没有田产、没有家族牵挂,唯一的价值就是手中的刀。
他们只效忠于给他发粮饷的人。
朝廷发饷?效忠朝廷。
节度使发?效忠节度使。
节度使被牙兵杀了,换个新的发,他们就效忠新的。
他们的忠诚,是一桩持续的买卖。
朝廷的官职、国家的概念,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长安天子,魏府牙兵’,道破了最赤裸的现实。
对他们的约束不是军法,而是利益和恐怖。
军法已成废纸,维系这支部队听命的,是主帅能给多少钱,以及主帅够不够狠。
一旦主帅给不起钱,或者稍微软弱,士兵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发动兵变,把主帅全家杀光,推举一个新的上来。
牙兵的粮饷靠的是对辖区的直接掠夺。
当兵不再是为国戍边,而是用暴力直接参与社会财富的再分配。
在军阀眼中,百姓就是可以肆意搜刮的财富来源。
百姓被杀、被抢后逃亡,土地荒芜,税收更少,军队更抢不到。
于是形成一个毁灭性的恶性循环。
节度使为了保命,必须不断用利益去收买这支唯一能依靠的暴力集团。
一旦他不能满足军队的胃口,或者显得软弱,就会被部下毫不留情地铲除,换上一个更强硬的军头。
此时,节度使已成了一种高危职业,他既需要用暴力压榨百姓来养活军队,又时刻活在这支军队的反噬恐惧中。
这是一种去掉了血缘温情和礼法外衣,只剩下赤裸裸的军事暴力和利益交换的军阀割据。”
欲不止一口气说完,然后停了下来,用一种复杂的语气再度开口。
“大家注意一下,我说的还是中晚唐时期。”
“真正的地狱还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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