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是必然与偶然纠缠的结果。
为什么大唐一个世界帝国,会以一种近乎闹剧的方式崩塌?
从我们之前分析的几个隐患来看,安史之乱是必然的,
它是盛唐模式内在矛盾的一次总清算,府兵制瓦解、军权下移、土地兼并、贫富悬殊,这些矛盾攒了一百多年,就算没有安禄山,节度使坐大的问题也迟早会以其他形式爆发。”
“但是,”欲不止话锋一转。
“我们为什么对安史之乱感到特别愤怒?
如果杨国忠没这么蠢?
司马光等史家反复强调,安禄山本计划等玄宗驾崩后再反。
是杨国忠为了‘预成真’的私欲,数次‘数以事激之’,硬生生把一个潜在风险逼成了即刻爆发的叛乱。
将一场帝国叛乱的火星,交到一个赌徒手里去点燃,这还不够可笑吗?
如果玄宗没杀高仙芝、封常清?
叛乱初期,名将高仙芝、封常清在洛阳初战不利,决定退守潼关,这是最稳妥的战略。
然而,玄宗听信监军宦官边令诚的谗,竟以‘失律丧师’之罪,一日之内将这两位帝国支柱斩首。
自毁长城,亲者痛仇者快,还有比这更愚蠢的操作吗?
如果哥舒翰没出关野战?
名将哥舒翰接替后,同样坚守潼关不出,这是掐住叛军咽喉的唯一正确打法。
但杨国忠担心哥舒翰兵权在握会威胁自己,不断向玄宗进谗,逼迫他出关决战。
哥舒翰恸哭出关,二十万大军一日覆灭,潼关失守,长安门户洞开。
一个宰相,因为害怕政敌,就逼迫国家最后的野战军团去送死,这已不是悲剧,而是纯粹的黑色幽默。
如果灵武即位没有发生?
马嵬兵变,太子李亨北上灵武,不等玄宗认可就直接称帝。
这一举动,虽然客观上组织起了平叛力量,但也造成了中央朝廷事实上的分裂,并开创了肃宗朝倚重宦官、姑息藩镇的恶劣先例。
为后来中晚唐的宦官专权与藩镇割据埋下伏笔,连他自己也死在宦官手里。”
欲不止冷冷说道:“嫉妒、猜忌、恐惧、贪婪这种种可笑、可鄙、可怜的人性,最终偶然的将安史之乱转化为滔天巨浪。
那些本应守护帝国的人,在每一个关键的岔路口,都精准地、齐心协力地选择了那条通往悬崖的最快路径。
尤其是唐玄宗,中国历史上最割裂的帝王。
他的前半生和后半生,几乎可以当成两个人来看。
前半生,他整顿朝纲、革新吏治,开创万国来朝的开元盛世,是千古明君的模板。
后半生,怠于理政、沉溺享乐、偏信奸佞,亲手摧毁自己缔造的盛世,把自己活成了千古昏君的另一种模板,一日杀三子,强抢儿媳,什么荒唐事都做了。”
欲不止停了下来,天幕的画面也在逐渐变化。
“大唐能在安史之乱的浩劫中活下来,靠的从来不是腐朽的朝廷,靠的是什么?”
“画面中六张面孔同时浮现,郭子仪、李光弼、张巡、颜真卿、颜杲卿、刘晏。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因为朝廷英明调度才站出来的。
他们站出来的时候,皇帝跑了,宰相死了,精锐全军覆没了,长安城头已经插上了叛军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