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天幕再度亮起,众人发现这次是许久未见的沈夫子。
只见沈默站在讲台上,身后的黑板上写着一行字,喜看稻菽千重浪。
稻菽?这是准备传授种植之术吗?
很多埋头耕耘不理会天幕的农人,终于放下了锄头,准备仔细听听这天幕讲什么。
天幕底下,无数人翘首以盼。
沈默没有翻开课本,先扫了一眼全班。
“上课之前,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她的手撑着讲台边缘,“你们今天早饭吃的什么?”
底下稀稀拉拉地回答,包子、油条、面包、牛奶,还有人说没吃。
后排一个男生大喊了一句“方便面”,全班哄笑。
沈默笑着点点头,“那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吃的是从哪来的?”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举手:“超市买的。”
“超市之前呢?”
“工厂生产的。”
“工厂之前呢?”
女生愣了一下:“地里长出来的。”
“对,地里长出来的。”沈默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粮食。
“你们这代人,从小在城市里长大,想吃什么有什么。
但你们可能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在几十年前,这片土地上还有人饿死。”
沈默眼里满是怀念和感激,“今天我们要讲的这篇课文,讲的就是一个让我们不再挨饿的人。”
“民以食为天。
我们华夏民族的历史,说到底,就是一部从土地里求生存的历史。
为了多打一捧粟、多收一粒稻,我们的祖先琢磨了几千年。
在正式进入课文之前,我们先通过一段视频,看看他们在这片土地上,都做过怎样的努力。”
她按下投影仪遥控器。
身后的大屏幕亮起,画面从一片黄土地上的原始农耕开始。
一个赤脚的农民正用木耒翻土,动作缓慢而吃力。
他的背弯得像一张弓,脚踝陷在泥水里,每翻一垄地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
字幕标注:先秦,木耒、石锄,亩产约五十公斤。
嬴政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大秦一亩产粟约五十公斤,这是治粟内史每年呈报的数字。
天幕上的数字分毫不差。
两千年后的人,怎会知道他的时代亩产多少。
不过这不是现在该在意的细节。
他扫了一眼朝堂下,十多个小吏正在严阵以待,准备详细记录天幕的内容。
自从上次天幕一闪而过的造纸和世界地图,很多皇帝都加派了记录的人员。
自从上次天幕一闪而过的造纸和世界地图,很多皇帝都加派了记录的人员。
画面没有停。
西汉,铁犁牛耕普及。
画面中出现一个农民赶着牛拉着铁犁,翻起的泥土又深又齐。
他的妻子跟在后面撒种,孩子蹲在田埂上捉蚂蚱。
旁边出现了耧车,三足,带种子斗,一边开沟一边下种一边覆土。
字幕标注:赵过代田法,耧车播种,亩产提升至约七十公斤。
关中。
赵过正蹲在田埂上教农户选种。
天幕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抬起头,看见了自己发明的耧车。
一模一样。
天幕说,这种工具被后世用了两千年。
他的手停住了,手指还捏着一粒种子,悬在半空中。
两千年的重量忽然压在那粒小小的种子上,重得他几乎捏不住。
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来,转身对旁边的农户喊:“快!去找竹简!把天幕上那耧车的图样画下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那耧车和他设计的几乎一样,但天幕上的画面比他画的任何图样都清楚,三足的角度、下种的间距,一目了然。
他知道自己设计的耧车还不够完美,天幕上的画面正好补足了他苦思不得的几处细节。
农户愣了一下,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