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出现祥林嫂额头上的伤疤特写。
“这道疤,是祥林嫂反抗命运的唯一证据,但后来,它成了鲁镇人取乐的笑柄。”
沈默说到了贞节观,“北宋理学家程颐说过,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
这句话本来的语境是针对士大夫的节操而的。
但到了明清两代,它被扭曲为专门针对女性的紧箍咒。
朝廷用旌表‘节妇烈女’的方式来鼓励寡妇守节甚至殉夫,把女性的苦难包装成一种‘荣耀’。”
画面中出现了一排排贞节牌坊。
那些石头牌坊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像一座座墓碑。
“这些牌坊,每一座下面都埋葬着一个甚至多个女人的一生。”
乾隆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曾亲笔题写过不止一座贞节牌坊的匾额。
天幕上,祥林嫂再次回到鲁镇。
贺老六死于伤寒,阿毛被狼叼走。
“真正致命的,是她被认定为一个‘不洁’的女人,因为她嫁过两个男人,死过两个丈夫。”
“四婶在祭祖时两次阻止她碰祭器。”
“祥林嫂,你放着罢!我来摆。”
“你放着罢,祥林嫂!我来拿。”
沈默停顿了一瞬。
“同学们,这就是封建礼教的第二重吃人,贞节观的精神酷刑。
它将女性定义为一经‘玷污’便永不洁净的禁忌体。
它用神圣的宗教仪式来执行这种排斥,让受害者不仅被社会抛弃,而且在神面前也成为罪人。”
绍兴,秋家。
若兰是偷偷看的。
她父亲在祠堂里带着族中男丁守岁,母亲在佛堂念经。
她假装头疼早早回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用被子捂住头,躲在被窝里睁大眼睛看着天幕。
若兰十六岁,她读过书,她父亲是开明的商贾,允许女儿读四书五经,但也仅限于此。
她写诗,但只能自己看。
她有满肚子的话想说,但说给谁听?
母亲会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父亲会说“女孩家安分些好”。
她有才华,有志向,但她的未来已经被写好了:嫁人,持家,生子,老去。
但现在,天幕上有一个女人,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在做一件若兰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她在讲。
她在教。
她在批判。
若兰的手抖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本子。
那是她偷偷藏起来的笔记。
她翻开空白页,借着天幕的光,开始记录。
少女若兰用发抖的手在纸上写道:
“天幕所,字字惊心。
我忽然想起隔壁守寡三年的张嫂子。
去年朝廷送来一块‘节孝流芳’的匾额,张家摆了三天流水席庆贺。
我去道贺时,看见张嫂子跪在人群中,脸色白得像纸。
那一刻我不懂她在怕什么,现在我懂了。”
窗外,张家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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