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周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低着头看着茶汤，半天没说话。

周明哲坐在对面，穿着一身军装，也没有说话，等着父亲开口。

父子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先说话。

最后还是周老爷子先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的：“明哲，今天叫你来，是有事跟你说，小宝的婚事，你有考虑过吗？”

周明哲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父亲会提起这个：“爸，小宝才六岁，考虑什么婚事？一个小孩子，毛都没长齐呢。”

周老爷子看了儿子一眼：“我这个当爷爷的，替他想过了。”

周明哲眉头一皱，立马察觉不对，坐直了身体：“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老爷子放下茶杯，语气平稳：“明哲，我已经和温家那边谈过了，温家也同意了，两家人打算让小宝和温淑华收养的那个闺女，温甘宁，两个孩子定下娃娃亲。”

周明哲腾地站了起来，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爸，你这是什么意思？定娃娃亲？你这都不跟我商量，就直接给小宝定了亲？”

周老爷子有些心虚：“我这不正在跟你商量吗？”

周明哲的声音拔高了，“商量？你这可不是在商量，你这是在通知我！爸，小宝才六岁，你给他定什么亲？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这是新社会了，你还搞娃娃亲这一套？”

周老爷子反问：“娃娃亲怎么了？娃娃亲不也挺好的吗？”

周明哲打断他：“挺好的？爸，你说这话不觉得心虚吗？

我妈和你是自由恋爱，这个我知道。可是爸，你忘了大姐和二姐的母亲是怎么进门的了？”

周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周明哲没有停，继续说：“大姐二姐的母亲，当年是你的童养媳，她这辈子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比我清楚。

你怎么忍心让一个小姑娘再走那样的路？怎么忍心让小宝去伤害一个小姑娘？”

他这话说得直接，没有给父亲留面子。

周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生气，只是语气深沉了一些：“明哲，你不要激动，先坐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周明哲没有坐，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父亲，周老爷子看着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

周老爷子的声音沉缓下来，“你大姐二姐的母亲……那是旧社会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在乡下，家里穷，娶不起媳妇，你奶奶给我买了个童养媳。

那时候我也小，什么也不懂，不知道那是不对的，后来闹革命的时候，有了见识，我才知道那是错的。”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的说道：“她这辈子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没有让她过上好日子，她走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时候我在外面闹革命。”

周明哲转过身，看着父亲。

周老爷子继续说：“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新社会了，你拿旧社会的事来跟现在比，比不了。

我不是给小宝买一个童养媳，我是给他定一门亲事，咱们周家和温家两家知根知底，两个孩子年龄合适，先定下来，培养培养感情，等长大了再成亲。

这不是压迫，这是给孩子找个保障。”

周明哲的眉头没有松开，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保障？爸，小宝才六岁，他需要什么保障？

小宝要是有什么事，我这个当爹的能给他撑腰，实在不行还有你这个当爷爷的。

他还要什么样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