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片狼藉。

桌椅歪倒，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玻璃瓶——那是妹妹最后的防线，墙角，还残留着贾张氏那头疯猪撞击后留下的污迹。

每一处痕迹，都像一把尖刀，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再狠狠地剜上一刀。

他没有哭，眼泪早已在医院门口流干。

他也没有再嘶吼，愤怒已经沉淀为一块冰冷的烙铁，印在了他的骨头里。

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动手。

他先是走到那扇破烂的门前，看着那巨大的豁口和断裂的门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他从墙角找出一把满是铁锈的锤子和几根钉子，又从床底下拖出一块备用的木板。

他不是木匠，动作笨拙得可笑，钉子敲歪了拔出来重新敲，木板对不齐拆下来重新对。

“哐！哐！哐！”

沉闷而又极富节奏的敲击声，在死寂的院子里响起。

躲在屋里的邻居们，听着这声音，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这声音，比刚才抽打阎埠贵的鞭声更让他们感到恐惧，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要把一切都重新锻造的冰冷决心。

许大茂躲在自家窗帘后，看着那个在夕阳下，只觉得一股尿意再次涌了上来。他庆幸自己今天没在院里多说一句话，否则躺在院子中央的可能就不止阎老西一个了。

傻柱花了足足一个小时，才用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将那扇门勉强固定住，它歪歪扭扭，丑陋不堪，却像一道宣，宣告着这个家，再也不会轻易地对任何人敞开。

修好门，他开始收拾屋子。

他把歪倒的桌椅扶正，把地上的碎玻璃一片片地捡起来用报纸包好，扔进垃圾桶。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他是在清扫屋子里的垃圾，也是在清扫自己心里的垃圾。

收拾完一切屋子恢复了表面的整洁，却依旧冷得像冰窖。

傻柱走到厨房，看着那冰冷的锅灶和空空如也的米缸，一股巨大的悲哀和自责，再次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在锅炉房里，秦淮茹递给他的那盒馊饭，他当时还觉得那是雪中送炭，是人间真情，现在想来只觉得无比的恶心和屈辱。

他这个轧钢厂的大厨，竟然让自己的亲妹妹，守着一个空米缸，差点被人打死！而他自己，却在外面为了一个女人的残羹剩饭，而感动得痛哭流涕！

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打开大哥留下的那个小钱匣子，里面还剩下几张零散的毛票。这是大哥留下的最后的备用金。

他拿着钱，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出了门。

院子里，阎埠贵还像条死狗一样躺在那儿，他的老婆和儿子，躲在屋里，连出来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傻柱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出了四合院。

半个小时后，他回来了。

左手，提着一块还带着血丝的五花肉和一根大骨棒；右手，拎着一袋沉甸甸的白面。

院里有邻居闻到了肉香，偷偷掀开窗帘，看到傻柱手里的东西，一个个眼睛都直了。这年头，肉和白面，比金子都精贵！这个傻柱，发什么疯？

傻柱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径直回了家。

他系上那条许久未动的围裙，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股子暴戾的杀气，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厨师独有的专注与沉静。

他洗米淘菜切肉，剁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又充满了力量。菜刀与砧板碰撞出的清脆声响，取代了锤子敲门的沉闷。

他要给妹妹熬一锅汤。

一锅用最好的大骨，配上红枣和枸杞，文火慢炖几个小时的浓汤。

他要给妹妹烙一盘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