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轧钢厂的厨子,四合院里曾经耀武扬威的“何一大爷”在这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他就这么跪着。
风吹过,卷起他脸上凝固的血痂,像刀子在割。
他一动不动。
这是他欠妹妹的。
他害妹妹差点丢了命现在他就要用自己的命,跪在这里,等着妹妹的消息,哪怕是跪死在这里,也是他活该。
他那颗被猪油和秦淮茹的眼泪蒙蔽了几十年的心,在这一刻,被悔恨的烈火,烧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终于明白了大哥那句“拳头硬才是道理,规矩得靠打出来”的真正含义。
他有拳头,可他的拳头,打错了方向。他有规矩,可他亲手把规矩,撕得粉碎。
他是个蠢货。
一个无可救药的害了自己亲妹妹的天字第一号大蠢货。
与此同时军区总院一间窗明几净、散发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高干病房里。
雨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四合院那熟悉的布满裂痕的屋顶,而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没有煤灰味,没有邻居的咒骂声,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宁静。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温暖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
“小同志,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床边传来。雨水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戴着燕尾帽,脸上挂着亲切笑容的护士姐姐,正关切地看着她。
“我……这是在哪儿?”雨水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这里是军区总院。”护士姐姐柔声说道,“你晕倒了是李援朝同志送你来的,别怕,医生已经给你做过检查了你就是受了惊吓,加上体力透支,没有什么大碍,好好休息两天就行了。”
军区总院……
雨水的心,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猛地安定了下来,她知道,她安全了,大哥留下的那道最后的保险,起作用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形瘦削,但肩膀却如山岳般沉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那个鹰视狼顾的李援朝。
中年男人没有穿军衔,但只看他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整个病房的气场都仿佛变了。那是一种久经沙场、手握权柄才能沉淀出的不怒自威的气势。
护士姐姐看到他,立刻站起身,紧张地敬了个礼:“首长好!”
中年男人对她温和地点了点头:“你先出去吧,辛苦了。”
护士姐姐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雨水和这两个军人。
中年男人拉过一张椅子,在雨水的床边坐了下来。他看着雨水那张还带着一丝苍白和惊惧的小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欣赏。
“小丫头,别怕。”他的声音,不像李援朝那么冰冷,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与厚重“我叫周振邦,是你大哥何卫国,以前在三十九军的老营长。”
周振邦!
雨水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就想从床上坐起来。
“别动,躺着。”周振邦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你现在是病号,我是来看望你的不用讲那些虚礼。”
他看着这个小姑娘,缓缓地说道:“李援朝已经把事情的大概,都跟我说了。不过,我还是想亲耳听你说一遍,你把你记得的从你大哥走后开始原原本本地,跟我说一遍,不要怕,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