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清晨,弥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
一种,是何家厨房里飘出的,小米粥混合着白面馒头的香甜气;另一种,则是从院角公共厕所里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不可名状的恶臭。
这两种气味,泾渭分明,将这个小小的四合院,切割成了两个世界。
许大茂感觉自己就活在地狱里。
他用破布捂着口鼻,强忍着腹中翻江倒海的恶心,用一把破铁瓢,一下一下地清理着那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污秽。那股子熏人的味道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鼻腔、毛孔,拼命地往他身体里钻,让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变成了一个行走的粪桶。
更让他崩溃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院里的人,上班的,买菜的,路过他身边时,无一例外,都会下意识地捂住鼻子,投来一瞥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那眼神,比直接抽他一个耳光,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魔鬼,何卫国,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不远处,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像个监工头子一样,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的劳动成果。
每当许大茂想偷懒歇一会儿,那道冰冷的目光,就会像鞭子一样抽过来,让他激灵一下,只能咬着牙继续干。
“呕——”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扔下铁瓢,冲到一边,扶着墙根,吐了个昏天黑地,连黄疸水都吐出来了。
后院的窗户后面,娄晓娥看着丈夫这副活受罪的模样,心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出身富裕,从小到大,何曾见过这等肮脏屈辱的场面?在她看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惩罚了,这是在把许大-茂的脸面和尊严,放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碎!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疯狂地滋长。
她咬了咬牙,转身回到屋里,打开了自己那个从娘家带来的、上了锁的红木首饰盒。
她从里面,拿出了一对小巧玲珑、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金耳环。
她不傻,她知道,直接去找何卫国,肯定没用,那个男人,软硬不吃,跟块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找傻柱,更没用,那是个没脑子的,只会听他哥的。
唯一的突破口,只有那个看起来文文静静,还在上学的女学生——何雨水!
一个女孩子,哪有不爱俏的?这么漂亮的金耳环,她肯定没见过!只要她收了东西,心一软,在何卫国面前吹吹枕边风,这事,说不定就有转机!
打定主意,娄晓娥将金耳环用手帕小心翼翼地包好,揣进兜里,算着时间,估摸着雨水快放学了,便悄悄地溜出了院子,守在了胡同口。
下午四点多,扎着两个羊角辫,背着帆布书包的何雨水,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回来了。她今天心情特别好,兜里揣着大哥给她的五毛钱零花钱,还当上了院里的“大总管”,同学们都羡慕她有两个好哥哥。
“雨水妹妹!”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娄晓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娄……娄嫂子?”雨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对这个许大茂的媳妇,她本能地有些警惕。
“哎呦,你别怕。”娄晓娥连忙拉住她,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亲切的笑容,“嫂子就是看你一个人回来,想跟你说说话。走,嫂子请你去吃稻香村的萨其马?”
“就一会儿,不耽误事。”娄晓娥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到了胡同里一个没人的角落。她看四下无人,从兜里掏出那个手帕,摊在了雨水面前。
“雨水妹妹,你看,这是嫂子从娘家带来的,一直没舍得戴。你看你长得这么俊,戴上这个,肯定更好看!”
阳光下,那对金灿灿的耳环,散发着迷人的光芒,瞬间就晃花了雨水的眼睛。她长这么大,别说金耳环,连银的都没见过!
看着雨水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娄晓娥心里一喜,知道有门儿!
她将耳环塞进雨水的手里,压低声音道:“妹妹,你拿着。就是一点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你……你跟你大哥说说,让他高抬贵手,别再让你许大哥干那活儿了,行不行?那活儿太脏了,你许大哥身子弱,再干下去,非得生病不可。只要你大哥点头,嫂子……嫂子再给你买条新裙子!”
雨水捧着那对冰凉却又沉甸甸的金耳环,心“怦怦”直跳。她下意识地捏紧了,那漂亮的款式,那沉甸甸的质感,让她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