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那句“你,敢接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办公室里激起无声的涟漪。
李建斌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去东北黑山县,单人单车,来回几千里的路程,路况不明,还他妈的“不太平”!这任务,说是九死一生都不过分!换了运输科任何一个老司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然而,何卫国脸上的表情,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将那份文件轻轻放回桌上,然后抬起头,迎着杨厂长那锐利如鹰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有什么不敢的?”
他反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这番话,说得是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绝对自信和铁血担当!
“好!”杨厂长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里爆发出激赏的光芒,“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小子,身上有我们老三十九军的种!”
原来,杨厂长也是从三十九军出来的老兵,只不过比何卫国早了好几批,这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瞬间又拉近了一层。
“说!”杨厂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第一,我要车。”何卫国伸出一根手指,“不是我那辆三号车,我要咱们厂里最好、最新、马力最大的那辆嘎斯53!就是昨天王师傅陷在泥里的那辆!”
李建斌一听,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可是车队的宝贝疙瘩,平时刘海柱都当心肝似的供着。
“给他!”杨厂长毫不犹豫,“别说一辆,只要你能把东西拉回来,运输科的车你随便挑!”
“第二,我要对这辆车进行全面改装的权力。”何卫国伸出第二根手指,“长途奔袭,车辆的可靠性是第一位的。有些地方,我要加固。有些东西,我要加装。我不希望在我开车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
“第三,”何卫国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厂长,您刚才说,那条线上不太平。我能不能理解为,路上可能会遇到……用枪讲道理的‘同志’?”
这话问得极其大胆,也极其露骨。
杨厂长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深深地看了何卫国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你的理解,没错。最近那边,出了几伙专门劫道抢货的‘山耗子’,凶得很,手里有家伙。”
“那就好办了。”何卫国笑了,“既然对方不讲道理,那我也得有能讲道理的家伙事儿。我需要一把枪,子弹,越多越好。”
嘶——
李建斌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跟厂长要枪!
杨厂长却沉默了。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最后停在何卫国面前,目光凝重地说道:“按规定,这不行。但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走到墙边,打开一个上锁的铁皮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
“厂里武装部,有一支当年打老蒋时缴获的‘中正步枪’,保养得很好,我以厂民兵训练的名义,特批给你使用,再给你配五十发子彈。”他将油布包递给何卫国,声音压得极低,“记住,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露出来,一旦见了光,就必须让看到它的人,永远闭嘴!”
最后那句话,杀气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