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鹿鸣带人退出石府，留下的李秀春有几分尴尬，手里还拿着一字轴，不知是应该放下，还是拿着？

鹿鸣把这幅字帖交给李秀春的时候，很含蓄地说了一番话。

“看在你事出有因的份儿上，我已经为你申请了保释，希望你把握机会好自为之。这幅字帖，你自己带到石府去。至于该怎么说，全凭你自己。如果你可以获得石老先生的谅解，不仅对今后法院的审判大有裨益，说不一定还能抱得美人归。”

石昌茂也在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已经从女儿的信中，知道了不少关于这个年轻人的情况。说实话，他对李秀春的出身门第并不在意，更重视人品，还有对自己女儿的态度。他已经知道了，李秀春精通书画和玉器，这一点已经证明，他有能力给女儿带来正常的生活。其他已经不重要，从女儿信中看得出，她很满意。女儿意外失踪，他看得出李秀春内心的不安和焦虑，足以说明女儿在他心中的地位。

石昌茂看出了李秀春的局促不安，还有手中拿的东西，一个黄布的长形口袋，几乎一眼看得出，里面是一幅字画。石昌茂不知道他带来一幅字画是什么意思？是准备送给自己的吗？不知道是一幅什么样的字画。

石昌茂温和开口了。

“你拿的是什么？给我的吗？”

李秀春回过神，想起自己手上的东西，忙恭恭敬敬递给了石昌茂，并没有马上开口说明。石昌茂打开了字轴，只一眼，就认出这是那幅欧阳修的《兰亭集序》。他的眼睛不由发生了变化。石昌茂不知道，李秀春带着这幅字帖来给他是什么意思？这幅字帖不是在儿子的兰亭序充当镇店之宝吗？为什么在李秀春手上？

石昌茂没有说话，眼神却看向李秀春，显然在等待他的一个解释。李秀春站起身，走到石昌茂面前，双膝跪地，吓了石昌茂一大跳。

“你这是做什么？”

“请伯父先恕晚辈之罪。”

“不管有什么事，你先起来说话。”

石昌茂伸手去扶李秀春，李秀春却没有马上站起来，还是跪在地上。

“伯父，可看得出这并不是原来的那幅《兰亭集序》？”

闻听此，石昌茂大吃一惊，将字帖平放在桌案上，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然后疑惑地望向李秀春。

“老朽眼拙，看不出来。”

“不知，伯父可曾听说揭画？”

“揭画？”石昌茂浑身一震，再去查看，还是没有看出端倪，指着字帖问，“你是说，这是一幅揭画？”

李秀春老老实实回答，“正是。不过这是画芯。”

石昌茂第三次审查，还是看不出丝毫破绽。

“这是何人所为？是你吗？”

“正是晚辈造的孽。”李秀春坦然承认。

石昌茂摆摆手，“你先起来吧，如实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秀春这才站起身，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听得石昌茂不由得瞠目结舌。通过再也想不到这幅字帖居然会惹出这么多的事，居然牵扯到人命官司，死了不止一个人。

石昌茂想了一阵，又问，“你为何不留下画芯，将第二幅揭画交给艳红？”

李秀春道，“晚辈擅自揭画，已形同窃取。再将画芯占为己有，天地不容。”

“你不是已经知道，这本就是你家的字帖啊。”

“当初老家人李谷，已经代表家父将《兰亭集序》卖给了伯父，如果不是十年前伯父的一千两银子，我和妹妹早就饿死了。晚辈本就不该起来歹心，应该早一点与伯父严明真相，向伯父请赎字帖。实在是晚辈的大错。”李秀春的态度非常诚恳。

石昌茂叹口气说，“你可知道老夫已经决定，将此帖做了艳红的陪嫁之物？”

“晚辈不知。”

“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样吧，字帖先放在老夫这里，等你们大婚之时，让艳红再拿去。”

“多谢伯父美意，晚辈有一幅揭画足矣，不敢再有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