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李秀春自诩不是君子，可也不是卑鄙烂小人。他奉行的是小人爱财，取之有道的理念。只是他的这个理念，很快被局势发展左右了。

先是他和石艳红的地下恋情，终于把石明哲发现。石明哲火冒三丈，先是和妹妹大吵一顿，威胁要赶她回天津。石艳红却梗着脖子硬顶，说自己早就不是小孩子，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事。何况，自己不是在北平非要赖在哥哥家，她有工作，可以到外面找住的地方。

石明哲被她气得无语，还真不敢让她出去住。那岂不是纵容他们成事？石明哲拿妹妹没办法，转而找李秀春出气。

石明哲对着李秀春破口大骂，甚至威胁要赶他离开兰亭斋。李秀春不是石艳红，在他没有拿到《兰亭集序》之前，也不想离开。但是，李秀春又不是宽宏大量之人，他表面的忍气吞声，心里却对石明哲产生了强烈的不满，于是，开始着手安排一切。

李秀春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弄走《兰亭集序》，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就是这时候，他发现了朱四宝和醉春秋老板娘之间的奸情。李秀春几乎第一时间，就已经断定，这段奸情的背后另有隐情。只是把这样一个人，断然不会引起桂翠华的兴趣。

桂翠华风流成性，而且主动来勾搭过自己，但一定看不上朱四宝。不久前，朱四宝还因为调戏她，挨了一巴掌，怎么可能怎么看勾搭成奸？朱四宝是兰亭斋的保镖，守夜的，不用说，是在打兰亭斋的主意。在结合，前不久酒井西村又来看中了《兰亭集序》，扬要重金收购，被自己很明确回绝，显然是有其他人在动这幅字帖的脑筋。

李秀春很快就有了一套连环计，要利用这个机会，将《兰亭集序》搞到手，也算出一口恶气。李秀春先用石明哲自己临摹的《兰亭集序》，把原来收藏的第三幅揭画替换下来。如何，让陈玉娇设法去联系酒井，不过说明白，必须在酒井离开中国的时候，在轮船上交易。酒井西村自然是答应的，于是一切按照李秀春的设想展开。

李秀春先佯装商量桂翠华的当，被她取走钥匙，等一连串事情发生以后，在单城亭来宣布案子已破之后，带着妹妹直奔天津。在此前李秀春还做了一件事，就是藏好了第二幅揭画，又把画芯那幅交给了石艳红。却并没有告诉她其他细节，只说这是自己临摹的欧阳询《兰亭集序》，让石艳红带着字帖离家出走，约定去天津碰头，跟石艳红回家去拜见石昌茂，获得石昌茂的允许。

……

李秀春彻底把事情如实说出来，倒让鹿鸣有些意外。

“你把画芯交给石艳红，是怎么想的？”

“让她带着回去交给其父石昌茂，我会当着石昌茂面，提出赎回画芯的要求，也会把事实真相和盘托出，如果石昌茂不愿意让我赎回，我有了第二幅揭画，也算完成了家父的遗嘱。”李秀春坦相告。

“你果然是个光明磊落的小人，倒叫我刮目相看了。”鹿鸣对李秀春这种做人风格，还是挺佩服。

鹿鸣又说，“这样，你带我们去天津找石艳红吧，找到她之后，我来出面和石明哲谈一下，争取达成庭外和解。”

“那就先谢谢鹿探长了。”

鹿鸣和宣仪安、千里寻真，带着李秀春再奔天津。

李秀春对天津很熟悉，石艳红对天津同样熟悉，他们约见地点，是天津县，古称直古。“先有大直沽，后有天津卫”。大直沽是天津城市最早的聚落，是天津城区商品经济的发祥地。

天津为“古九河近地”，“地本海滨荒壤”，天津地名自直沽始。

直沽出自《金史·完颜佐传》，时称“直沽寨”，时为金贞佑二年（1214年）。直沽寨乃军队驻守卫戍的要塞，具体地点无文献记载。而传说，金时“直沽寨”就设在现大直沽这个地方。

元代，区境已有大直沽聚落。

中华民国成立后，区境除俄、比租界外均为直隶省天津县辖地。

两个人约在天津县一家叫荐福的客栈，紧靠着荐福观音寺，也算个热闹的去处。等李秀春在登记处询问石艳红的时候，却被告知，几天前确实有个叫石艳红的女子来客栈登记住宿，只是她在昨天就没有回来了，连预订的饭钱都没有退，屋里东西也没有带走。店里正准备要去报警。

几个人一听大吃一惊，鹿鸣连忙上前亮明身份，又用客栈的电话，联系了天津县警署，然后让店老板打开了房间。鹿鸣看见房间里整整齐齐，没有打斗痕迹，李秀春也发现了石艳红的衣物，还有包得很好，装在一直长条盒子里的《兰亭集序》。

鹿鸣沉吟片刻对李秀春说，“你先别急，看上去石艳红应该是在外面遇上了什么意外，先想想，她在天津会不会去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