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哥，你真是干什么？您起来，先起来再说。”

石昌茂扶起了李谷。

“老哥哥，我明白了。行，东西我收了，我给你一千两行吗？”

李谷泪流满面，再一次跪下给石昌茂磕头临行，李连楚告诉他，至少可以卖五百两。现在石昌茂愿意出一千两，他岂不感动？

“快起来，千万别这样。来，银票拿好，回去吧。您记住我叫石昌茂，这铺子是‘兰亭’。字帖我收下，知道是你家传世之宝。如果有一天，家里翻身发达了，想收回去，你只管来。我一定让您赎回去。我不会卖的，自己收着。”

石昌茂这番话极有诚意，在那个年头，这样的成人君子不多。石昌茂是真心喜欢这幅《兰亭集序》，也是真看出来李谷卖掉这幅字帖的无奈。

李谷千恩万谢，带着银票走了。

靠着这一千两银票，让李连楚家起死回生，硬是又撑过了十年。十年之后，李连楚终于还是撒手人寰了。临终之前，拉着儿子的手，说了一番话。

“孩子，你爹没用，究竟是拖累了你们，不过，你总算长大了，以后只能靠你自己，妹妹也要交给你了，记得给她这个好人家。咱们家能拖过这十年，靠的是《兰亭集序》卖的一千两，如今已经所剩无几。今后你能不能把帖子赎回来，爹是不敢指望了。只求你别忘记这家人家的恩德，要是人家当初不肯出这个价，恐怕你爹回不到今天。你有机会就找到他，当面谢谢吧。《兰亭集序》的事儿，就别提了。”

……

李谷回忆完。李秀春已经明白了，十年岁月变化，琉璃厂面目全非，靠着他回忆起来也没用，这地方变化太大，起了不少新房子，原来很多破烂门脸都拆了，翻新了，招牌也变了。李谷只记得“兰亭”两个字，现在琉璃厂上店铺招牌有这两个字的不下十来家，总不能一家家问过去？更何况，李秀春想法不一样，他不想就这样走漏风声。李秀春想到了其他的法子。

李秀春带着李谷回了水井胡同。第二天，李秀春又出现在了琉璃厂，他打算在这个先寻个差事，又来差事，就能先在这里安身立命，好歹还有卖房子的钱，省着用，能支撑几年。这几年里，先给妹妹找个人家，嫁出去，自己再慢慢踅摸吧。

李秀春也算读书人，长得不赖，挺秀气，年龄虽然大了一点，当学徒人家肯定嫌大。不过，你懂一点古玩，只要有东家肯要，当伙计是没有问题的。

李秀春有心眼，专门留意的是做字画生意的店铺，很快，他在一户叫“东坡庄”的字画店外面，看见了一张招聘广告。店里要招收一个懂字画的伙计，工钱是一个月10块银元。工钱李秀春不在意，毕竟不是靠自己的工钱养家，只是为了在琉璃厂站稳脚跟。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在琉璃厂混上几年，一定可以站住脚。

李秀春走进“东坡庄”，看见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坐在柜台里，铺子里挂着几幅苏东坡的字画，一个客人也没用。

听见脚步声，打瞌睡的老头睁开眼。

“看物价，还是出手？”

“我来应聘的。”

“应聘的？好好，你等着。”

老头摘下眼镜，走出柜台，走到楼梯口喊了一嗓子。

“老板，有人应聘了。”

一阵脚步声，走下来一个中年人，挺胖，腆着肚子，摇摇晃晃走下来就问。

“人在哪儿？”

李秀春朝他移了一步。“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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