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鹿鸣领着千里寻真走进一家叫红磨坊的咖啡馆。

这时候是下午5、6点钟，已经到咖啡馆上座的时候。沪上的咖啡馆很早就有了，上海恐怕是最早接受“咖啡”这种外来饮料的都市。

1843年上海开埠后，在沪西洋人仍保持着一日四餐和食用西餐的习惯，遂在租界内开设西式饭店。据《上海通志》记载，上海最早经营西式糕点的是英国人劳惠霖（j。lewellyn）创设的老德记药店，位于花园弄（今南京东路）1号。老德记以经营欧美成药为主，兼营医疗器械、化妆品、烟酒、糖果、冷饮等。最开始咖啡被当作“咳嗽药水”，而随着西餐的推广和普及，这种“咳嗽药水”，逐渐时髦起来。

清末民初的文人也经常在自己的诗词题咏里及这种新鲜饮料。如光1887年刊印的《申江百咏》，收录了一段竹枝词“几家番馆掩朱扉，煨鸽牛排不厌肥。一客一盆凭大嚼，饱来随意饮高馡”。“馡”，是“香气”的意思，“高馡”二字可以说是翻译得十分精准了。1907年的《沪江商业市景词》中也描写咖啡：“考非何物共呼名，市上相传豆制成。色类砂糖甜带苦，西人每食代茶烹。”民初“鸳蝴派”大家周瘦鹃，有《生查子》一阙，词中一句“更啜苦加非，绝似相思味”，端的是风情万种、柔肠千回。

此外，我们还看到“珈琲”“茄菲”等等译名。直到1920年代后期，“coffee”这一舶来品才有了相对统一的译名——咖啡。

第一家由华人开设的西餐馆是福州路上的“一品香”“我国之设肆售西餐者，始于上海福州路之一品香……于是有海天春、一家春、江南春、万长春、吉祥春等继起，且分室设座焉。”1886年，公共租界虹口区出现了一家独立营业的咖啡馆，即“虹口咖啡馆”，主要对航海人员开放。

开咖啡馆的外国人大多为法、俄、意、日侨民，还有很多来上海避难犹太人。

1920-1930年代，咖啡馆的消费价格也不低。据李欧梵《摩登上海》介绍，那时“dds或沙利文巧克力店的咖啡是两杯1元多，蛋糕则更贵，约5元”。研究显示，20世纪20-30年代，职员的一般工资在60元以上，高级职员可达到300元；大学教授月薪最高600元，助教最少也能拿到100元。相比之下，上海工人每月30元出头的工资只能勉强维持基本生活。可见当时只有中上层人士才有经济基础出入咖啡馆。

“红磨坊”是一家犹太人开的咖啡馆，小壶冲的原味咖啡在沪上很有名。已经开始上座的“红磨坊”，坐着几个西洋人，也有几个穿洋装的国人，多是附近出版社的高级职员。

鹿鸣找了一只临窗的桌子，很绅士地先拉开椅子请千里寻真坐下，任何自己坐下，朝着里面的服务生做了个手势，要来两杯蓝山过来，又给千里寻真点了一小碟西点。

千里寻真甜甜一笑，“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贴心？”

鹿鸣哈哈一笑，“我什么时候又不贴心了？”

千里寻真偏着头笑笑，“今天特别贴心吧。”

“因为这碟西点？”鹿鸣用手指指那只精美的瓷碟，里面是一块很诱人的奶油蛋糕。

千里寻真很开心地说，“女孩子都喜欢甜点的。你给孟晓云买过吗？”

鹿鸣摸摸头，“好像没有，不过为什么这种时候，你必会提及她？我和她也是普通朋友吧？”

“可在她心中，你已经是男朋友？”

“那么你呢？在你心中，我又是什么？”鹿鸣忽然问。

千里寻真默默垂下头，慢慢吃着点心。

鹿鸣明白了什么，他自己心中总是无法确定自己对这两个女孩子的态度，只能换了话题。

“你今天回来找我，是那边的调查有了眉目吗？”

千里寻真恢复神态，抬起头，“有了很重要的眉目，所以回来和你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