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鹿鸣和千里寻真走出去之后，宣仪安就坐到了乔伊娜的铺位上。

“伊娜，探长答应向法方求情，会对你从宽处理。安心在那边服刑，我等你，到时候去接你回国。”

“仪安，你真不嫌弃我是个贼？”乔伊娜闪闪的眸子看着他。

“你算什么贼？”

“当然是大贼。”乔伊娜“咯咯咯”地笑着，“我偷了两件东西，都是不得了的国宝哦。”

宣仪安叹了口气，“是不得了，幸亏皇帝陛下宽恕，不然你现在已经在牢里了。伊娜，你玩什么不好，干嘛玩这个？”

“不知道，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好像很刺激，我喜欢那种感觉，这可能就是我们血脉里的遗传基因吧。松本的基因。‘绿蜘蛛’的遗传。”

乔伊娜的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三分伤感，因为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宣仪安对自己的爱，竟然会如此的强烈。这种爱开始影响到她对所有事物的判断。乔伊娜开始重新审视和认识自己。她不再对自己的“绿蜘蛛”身份感到得意，对“贼”这个词，有了新的定义。

说实话，当乔伊娜从姐姐那里，传授了“妙手空空”之后，就没有觉得当一个“贼”有什么不好。她知道了“绿蜘蛛”，知道了松本家族，甚至为自己有如此不凡的出身骄傲，因为她是不寻常的人。

窃取“蒙娜丽莎胸钻”，是她一次冲动也好，是她为了彰显自己的技艺也罢，就是不觉得自己在犯罪。盗取九凤冠，更是在和皇帝陛下开玩笑，她拿着拿定九凤冠，一点用处都没有，卖都没处卖，根本就是个累赘。

乔伊娜学会“妙手空空”一共施展了两次，确实次次惊世骇俗，偏偏自己不以为然。直到遇上了宣仪安，是宣仪安的真诚，炽热，让乔伊娜不安起来，她开始从心里喜欢这个男孩子。可他是个侦探，自己偏偏是个贼。为了宣仪安，乔伊娜下决心彻底改变自己了。

这一路对乔伊娜而，似乎才真的经历了一次灵魂的洗礼，当下船的时候，鹿鸣发现乔伊娜变了，身上没有了那股子玩世不恭，嬉笑人生的味道，多了几分沉静，还有女子的矜持，从看向宣仪安的眼神里，鹿鸣看到一种深深的爱意。

鹿鸣安排了一家酒店，然后去联系了法国警方，法方同意，让乔伊娜，先和取保住在警方指定酒店的乔美惠、乔杏娜母女先见面。

这次是鹿鸣和宣仪安两个人陪她过去的，千里寻真去看孟晓云了。她说，先去约好她，大家见个面。鹿鸣答应了。

“伊娜。”

看见乔伊娜，乔美惠哭了，上去就要抱住女儿，却被乔伊娜闪开。乔伊娜扑进了姐姐乔杏娜怀里。

“姐姐。”

“伊娜。”

乔杏娜拉着妹妹走到母亲身边。

“伊娜，叫妈妈。”

自从乔美惠丢下丈夫和小女儿，去了日本，转眼20年过去了，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女儿。泪水早就按捺不住地流下来。

乔伊娜别别扭扭，低声叫了“妈妈”。

乔美惠抱住小女儿放声大哭起来。

很久之后，乔美惠才从最初的激动里回过神，走到鹿鸣和宣仪安对面，深深施了个礼，一个日本式的大礼，一躬到地。

“谢谢你，鹿先生和宣先生，谢谢你们让我们母女重逢”

鹿鸣做了个手势，“乔夫人不必客气。”

鹿鸣指指乔伊娜，说，“我让她和你们母女说说话，然后带她去警局投案，至于下一步警局怎么处理，还不清楚。她是可以算主动投案的，应该会轻判。我估计也可以取保，你们做好准备吧。”

“谢谢你，再一次谢谢你为伊娜所做的一切。”乔美惠又给鹿鸣鞠了个躬。

“不用谢了，你们母女说说话，我和小安子在楼下大厅等着。”

鹿鸣带着宣仪安退出房间。

乔美惠重新抱紧了乔伊娜。

“都是妈妈不好，都怪妈妈，让伊娜这些年受苦了。更要怪妈妈让你们生在了松本家族。”

“这不怪你，妈妈”乔杏娜平静地说。

乔伊娜渐渐开始接受母亲，倚在妈妈怀里说，“妈妈，你不必自责，其实我这些年生活得很好，我爸爸很爱我，那个妈妈对我也不错，我并没有受委屈。”

“那就好，那就好。”乔美惠连声说。

乔美惠伤感地说，“想不到我们母女三人还会有重逢的日子。这次相逢之后，还不知道会什么时候才能再相逢了。”

乔杏娜冷静地分析，“你的罪行本来不大，又不能算你的前科，很可能会监外执行几年，妹妹的罪行虽然不小，属于投案自首，加上鹿探长说情，很可能也是监外执行。也就是我属于现行犯罪，虽然不算当场被捕，也差不多了，估计要判七八年吧。”

乔美惠反身又抱住了大女儿，哭着说，“我都劝你了，不要在做这个行当了。咱们那些钱，足够咱们娘三过一辈子了，你偏不听。”

乔杏娜淡然一笑，“我是‘绿蜘蛛’传人，不能丢了名声，叫道上人笑话。”

不出所料，鹿鸣将乔伊娜送到巴黎警局，说明情况，当天就被保释了，看情况法院也会酌情轻判。警局让乔伊娜也住进了那家指定的酒店，鹿鸣和宣仪安把她送过去，提前走开，让宣仪安再和她说几句话。

两个人在酒店门口，拥抱了一下，乔伊娜挣出宣仪安的怀抱，走进酒店，临进门转身朝着宣仪安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