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被“玄冥魂种”彻底禁锢,力量被剥夺,连自毁都成为一种奢望。
玄影夫人,或者说,那个被她自己刻意遗忘、尘封在灵魂最深处数百年,几乎快要消散的本名——幽苒。
她的意识,在这无尽的痛苦与彻底失败的绝望冲刷下,仿佛挣脱了时间的束缚,穿越了千年的迷雾。
不受控制地坠向了那段早已被血色与仇恨掩埋的、却依旧在记忆角落泛着微弱而温暖光晕的岁月。
西牛贺洲极西边缘,群山环抱之中,月溪谷。
谷中四季如春,溪流潺潺,清澈见底,映照着天空变幻的云彩。
每当夜幕降临,皎洁的月光便会如同轻柔的纱幔,洒满山谷。
滋养着谷中一种特有的、只在月夜下散发莹莹微光的灵草——“月华草”。
谷中生活着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妖族——月影灵猫一族。
他们数量稀少,天性不喜争斗,擅长隐匿与幻术,依靠山谷中一种特有的“月华草”修炼,日子虽然清贫,却也安宁祥和。
幽苒,便是族中近百年来血脉最为纯净、天赋最为卓绝的天才。
她出生在一個月华格外浓郁的夜晚,据说当晚谷中所有月华草的光芒都汇聚向了族长家的木屋。
年幼的她,眼眸清澈,心思纯净,不谙世事,不知愁苦。
她最快乐的时光,便是在月圆之夜,悄悄溜出族人的视线。
攀上谷中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枝繁叶茂的“望月古树”。
坐在最粗壮的枝桠上,一边贪婪地吸收着天地间最精纯的太阴月华。
一边晃荡着双脚,看无数萤火虫在静谧的林中翩跹起舞,如同流动的星河。
空气中弥漫着月华草清冷的甜香,远处隐约传来族人低吟的、安抚心灵的古老歌谣。
她有一位青梅竹马的伙伴,名叫墨。
他是族中年轻一代最勇敢、也最沉默的战士。
墨不善辞,却总会在幽苒偷偷跑去望月古树修炼时,默默地、不远不近地守在树下阴影里。
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为她驱赶任何可能打扰她的毒虫蛇蚁,或是偶尔闯入的不速之客。
他会在她修炼结束,带着满足的笑容从树上跳下时,无声地递上用宽大树叶包裹的、清甜的野果。
那时的幽苒,以为这安宁祥和的日子,这身边沉默的守护,会如同谷中流淌的溪水,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直到她生命的尽头。
然而,命运的残酷,总是在人们最沉醉于岁月静好时,以最狰狞的面孔,猝不及防地降临。
那是一个月华黯淡、乌云蔽月的夜晚。
一群来自遥远黑沙河、奉命搜寻某种炼制“万魂幡”核心材料的黑水妖兵。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偶然发现了这片被幻阵隐藏的月溪谷。
当他们闯入谷中,感受到月影灵猫一族那纯净无瑕的灵魂气息和蕴含着精纯月华的妖丹时,贪婪瞬间取代了任务。
在这些习惯于杀戮与掠夺的妖兵眼中。
这些与世无争的灵猫,简直就是上天赐予的、绝佳的祭炼材料与滋补品!
一场实力悬殊、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毫无征兆地在这片世外桃源上演。
在训练有素、手段狠辣的黑水妖兵面前,月影灵猫一族显得不堪一击。
熟悉的、和蔼的叔叔阿姨,在她面前被漆黑的妖刃撕碎。
倒在血泊之中,温热的血液染红了翠绿的草地。
一起玩耍、嬉戏的伙伴,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随后便戛然而止。
只剩下妖兵们兴奋的咆哮与咀嚼声。
宁静的山谷瞬间被刺鼻的血腥味、绝望的哭喊与疯狂的狞笑所充斥,化为了真实的人间炼狱。
幽苒永远、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永世无法磨灭。
她被父母在最后关头,以燃烧生命和灵魂为代价,强行激活了族中传承已久、据说源自上古的保命隐匿阵法——“月影遁空阵”。
她蜷缩在阵法核心,那微弱的光晕勉强遮蔽了她的气息。
透过阵法那并不完全稳定的光幕缝隙,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沉默寡、却总会守护在她身边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