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处!
漏雨的檐角垂着一缕浑浊的水线,啪嗒一声砸在朱无视沾满泥污的蟒袍下摆上。
他蜷缩在破庙神龛后的阴影里,腐朽的香案散发出霉味与尘土混合的气息,与记忆中宫廷龙涎香的馥郁隔着天堑鸿沟。
右手的指节因为用力攥着半块发霉的麦饼而泛白,指缝里嵌着的草屑与血痂早已凝固。
他不敢伸直双腿,左腿股骨处的伤是葵花老祖那留下的后遗症。
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骨髓里搅动。
可比起身体的痛楚,更让他窒息的是无处不在的追杀。
朱厚照的锦衣卫像嗅觉敏锐的饿狼,将整个大明翻了个底朝天。
曾经的“铁胆神侯”如今连街边乞儿都不如,至少乞儿不必担心睡梦中被冰冷的绣春刀架在脖子上。
“若不是苏尘……”
这五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又一次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三个月前的太和殿。
那时他还是权倾朝野的神侯,蟒袍金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手中“护龙山庄”的令牌能调动天下暗探。
他本已布下天罗地网,策划了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一战,只待他杀了朱厚照,自己便能踏着龙椅的阶梯,让整个大明匍匐在脚下。
可苏尘偏偏在那一天,他的一切计划都被苏尘给曝光了……
以至于自己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苏尘!”
朱无视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目光死死盯着破庙门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破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丝。
“本王与你不共戴天!若有来世,本王定要将你抽筋扒皮,让你尝尽世间最痛苦的刑罚!”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惊飞了梁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可话音刚落,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戾气。
“是和我不共戴天吗?”
朱无视的脑瓜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僵硬地转过头,视线里一片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怀疑自己是因为连日奔波、食不果腹出现了幻听。
苏尘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让他恨入骨髓的少年……
“别装神弄鬼!”他强撑着身体,扶着冰冷的神龛站起身,左腿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却依旧咬牙喝道,“有本事就给本王出来!躲躲藏藏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咻——”
破空声响起的瞬间,朱无视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便站在了他面前。
少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可在朱无视看来,这双眼睛比最锋利的刀还要可怕。
是苏尘!真的是苏尘!
朱无视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苏尘,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与尘土混合成暗红色的印记。
就是眼前这个少年,毁了他的一切。
他的权势,他的野心,他的尊严,还有他为之奋斗了几十年的帝王梦。
恨意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冲上去,用尽全力撕碎眼前的少年,可左腿的剧痛和体内紊乱的真气却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而此时的苏尘,在踏入破庙的那一刻,便启动了天幕!
此刻,半空中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天幕。
天幕如同一块澄澈的水晶,将破庙内的景象清晰地投射出来,覆盖了整个世间的天空。
此刻,大街上,正在叫卖糖葫芦的小贩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天幕,惊得张大了嘴巴,糖葫芦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快看!天幕又出现了!”
“我的天,这才过了三个时辰吧?一天出现两次,这是老天爷都想让咱们看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