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色的瓷碗里是粘稠的粳米，笋丝和香蕈掺在米中。食物温热的香气瞬间飘满了整间屋子。

池沅并没有看向粥碗，看着他。

任明安雀跃的目光暗淡了几分：“姐姐，你不喜欢吗？”

“……”池沅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罪恶感，就好像她刚才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立刻道：“不是。”

她稳住情绪，看着少年：“任明安，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在幻境被操纵着进行昼夜交替后，木屋中也摆放起了几盏琉璃灯。

池沅说完这句话，见琉璃灯暗了几分。少年的神情也在光影中变得模糊。

他缓慢道：“姐姐想问我什么？”

池沅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山林还是那片山林，但已经没有那个小山村。一望无边的连绵山野中，只有这边有两间小木屋——其中一间是她那时在他的幻象中构造出来的，他醒来后将它保留了下来。

任明安低头看着桌面：“我很小的时候幻想过一个地方，它在一个山林中，那里有一间房子，而我住在里面。每天我会去山上采摘食材，做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跟他的家乡相似……唯一不一样的点，大概是他描述的场景里没有除他以外的人。

“但这里只是幻境，并非真实。”池沅道。

任明安淡淡笑了下：“我知道。可是姐姐，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假？如果我在虚假的幻境中生活得快乐，又为什么要去寻找真实？”

这句话让池沅愣了一下，她道：“现实也未必是……”

“那是于姐姐而罢了。”

幻境中刮起了风，少年发尾被风吹得扬起。他坐在桌子另一侧，神色平静地看着池沅，藏于桌下的手却在握紧。

“不是所有人都跟姐姐一样的。”

“……任明安，你说的不难实现。”池沅道：“末莱峰上没有几个人，你如果喜欢安静，我可以帮你找其它住处。之后你修炼有成，也可以离开青岚去定居在自己喜欢的地方。”

“到那个时候。”任明安道：“姐姐会跟我一起吗？”

池沅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

任明安却未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什么，他道：“姐姐，这里应该很适合你修行。你完全可以留在这里修炼，为什么要出去？”

虽然为他控制，但这里同属于千演境，灵气充裕，的确适合修炼。

池沅道：“你不该继续待在这里。”

他情绪不稳，待在自己造出的幻境里很可能出现意外。

送他出去后，她自然会再进来。

“原来姐姐只是希望我出去啊。我在这里打扰到姐姐了吧？”

池沅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有什么意思？”任明安声音里带了自嘲意味：“我的确是个麻烦。”

池沅想说话，却忽然听见周围的空气发出了炸裂的声响，仿佛在被挤压。在她察觉到不对劲前，已经有无数条无形的丝线牢牢牵制住她的四肢，让她动弹不了半分。

池沅先是一愣，接着心间怒火猛地蔓延开来：“任明安，你想做什么？”

少年隔着桌子看着她，眼底隐隐有抹红光，只是那抹红色在模糊开的灯光中并不明显。

“我并不想做什么。”他抬脚缓步走过来，俯下身，抱起气得脸红的女孩，将她放到了床上，仔细掩好被子。

琉璃灯盏尽数熄灭，整个屋子陷入一片黑暗中。少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遥远不可捉摸：“姐姐，天晚了，你好好休息。”

有吱呀一声传来，是他转身走出屋子，掩住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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