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害怕。
原本她也会害怕。
“姐姐。”任明安道:“你说过让我直面这里的事。”
池沅一愣,她偏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女子,目光又很快移了开来。
幻境中的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闻到了肉类腐烂开来的味道。
这里是他的幻境,不难猜出地上的女子是谁。她知道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却不知道是以这样的方式。
池沅心下说不清是何种感受。她收回了覆在少年眼睛上的手,道:“不要被幻境影响。”但这句话是对任明安说还是对她自己,她一时竟分不清。
任明安未答话。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随即有无数道人影出现在了院中,熙攘堵住了整个门口。这些人的面容和身形都模糊成一团,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影子堆叠在一起的,在互相交耳攀谈道:
“死人了?这是死人了吗?”
“看那么多血,八成是死了。不知道放多久了,味道这么大。”
“任家老大呢?他媳妇死了他不知道?”
“肯定又喝酒去了呗,他能知道才怪!他媳妇估计就是放没了他也不知道。”
“……”
池沅看不清几人样貌,但她知道这些是小山村的人,或许她曾见过他们中的一部分。
昔日看戏之人,如今也已成了戏中人。
墙角的孩童站了起来。他像是从少年身体中剥出的一缕神魂,又或者该说是这个幻境中真正的任明安,去重演他之前做过的事。
他走向了地上的女子。
“姐姐。”任明安道:“你可以闭上眼睛吗?不会要多久的。”
没人愿意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即便池沅有些不放心,还是点了头,依闭上眼睛。
孩童在奋力拖抱起地上的女子,但力道太小,试了许久只挪动了几寸。
女子身体已经僵硬,原本闭合的眼睛半睁开。孩童力道不稳,跌坐在地上,而后呆呆看着女子,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外面风雨极大,瓢泼一般,树木在风里斜斜弯向一边。
院中的声音还在叽叽喳喳:
“我的天!他在干什么?”
“他是不是……他是不清楚他娘已经死了吗?”
“都臭了……”
任明安走过去,停在孩童身边。对外界没有反应的孩童动了动,抬头看他。
他抬手擦去他脸上的血,而后侧身靠近孩童的耳朵,声音极轻道:“你可以消失了。”
少年袖中匕首划向了孩童,孩童黑漆的眼睛看着他,在散成一团黑雾前,冲他扯开一个夸张的笑。
雨水冲刷着山林。
瘦小的身影拖着女子,在林中踩出了一个一个水洼。
时间大概过去了小几日,女子的身体泛青微鼓,隐隐有炸开的迹象。
孩童终于在山林深处停下,摔坐在地。
林中新挖出的两个坑,坑里填满了积水。他将女子推入一个大点的坑中,然后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铜簪了。
尖细的簪尖抵在他的手腕处,又慢慢抬起,抵向了自己脆弱的脖颈。
他眼底依旧空茫茫一片,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他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又或者最怕的事情已经发生,其它任何事便再调不动他的半分情绪。
铜簪些许没入脖颈处的肌肤,有血溢出。他忽而偏了偏头,目光穿过层层草木,落在林中少年身上。而后无声启唇,问道:“为什么还要活着?”
少年捏紧了手,看着他。
无数的声音高高飘荡在山林上方,问他既然无人在意他,既然连他的亲生母亲都想让他死,那他为什么还要活到现在?
可怜虫,胆小鬼……
“闭嘴!”他沉暗的眼底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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