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夕宴笑不入眼底,“三日后,与富元江相接的渊域入口处,我会在那里等二位,带二位去找家师。”
他向池沅挥手,“师叔,三日后见。”
他没有运转魔息,反而是像普通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走着离开了这边。
湖水旁于是只剩下了两人。
轻微的空气被搅动的声音响起,接着雨水从半空飘落下来,润湿干燥的土地。
闫府上方的结界被收起来了。
避雨的小结界及时出现在两人头顶,将雨水隔绝在外,只偶尔有雨丝溅落到两人的衣角。
四下里一片静谧。
许久之后,闫至臻先开了口,他笑着,举起两人的手道:“池姑娘,这样,是什么意思?”
“这副身体是怎么来的?”
“我不理解池姑娘的意思。”
“……任明安。”
和缓旖旎的氛围就此被打破,像是碎裂开的琉璃灯盏,只余满地伤人的渣子。
闫至臻脸上的笑冷了下来,松开她的手,“既然刚才选择叫我闫至臻,现在为什么又要叫这个名字?还是你以为,我的性子当真好到,你说我是闫至臻我就是闫至臻,说我是任明安,我便要是任明安?”
“对不起。”
“我听够了这几个字!”
结界受到主人的情绪影响,滋啦作响,像是要裂开一样。时明时暗的灵光下,男子的目光幽邃如深渊,一字一句间带着迫人的压抑,“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师姐,为什么刚刚,你不能继续装下去?”
池沅与任明安这两个名字之间隔了太多东西,以至于将它们放在一起时,都仿佛透着股血腥气。可池沅与闫至臻,不过才刚认识。
“我喜欢你。”
“……”
秋雨细渺,被捻作细密的丝线,从结界边缘坠下。
池沅拢起寒凉的指尖,看着他一瞬间茫然的面孔,道:“你那个时候,问我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任明安,我喜欢你,从很早之前开始。”
只是少年时滋生出的喜欢朦胧而脆弱,它未经风雨,也未见光明,是储存在盒子里的美好又易碎的玉。于是无论是对成神之道的追求,还是人魔之别,都能轻易让它四分五裂。
闫至臻似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看向她的眼神却由刚才的呆滞变成了嘲弄,“你想骗我。这次你又想将我困到哪里?”
他不相信她,以至于情绪的转变中甚至没有半点确幸来过度。
池沅攥紧手,紧绷着的皮肤下,血液仿佛在一寸寸冻结。
她没办法说那个时候千演镜内发生的事与她无关,在修为步入大乘之后,由窥视到的未来一角,她甚至可以反推出,它们正是依托于她才发生。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除了这几个字,你对我甚至没有其它的话可说了吗?”
“如果你想报复回来,随时可以。”
“够了!”
结界乍然崩裂,魔气流泄而出,雨水被魔气包裹成一个个小圆球往四处散开。
两人周围形成了一个没有雨水的真空地带。
闫至臻的目光已然变得阴鸷,直勾勾地看着她片刻,忽然大步转身离开。
池沅往前一步又停下,看着他化作一缕黑雾消失。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雨水淅沥而下,未落到她身上时变作了一缕缕雾气飞散——即便是心绪溃散之下,护体灵力也让外界的凄寒无法靠近她。
只是她那双暗下来的眼睛边有血迹点点。
池沅抬起压不住打颤的手,拭去脸上的血迹,而后她闭了闭眼,才抬起脚,走向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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