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群大群的叶子在不断地往下落，林中地面上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少年的身上亦是一层落叶，落叶枯黄，他面颊苍白无血色，沾着血丝的嘴唇翕合，道：“她为什么不过来呢？难道连我要死了，都不愿来见我吗？”

“姐姐，我真的，好疼啊……”

剑影如冰花飞雪，终于穿过了三寸来高的花魇，一齐汹涌砸下来。

有白影在拼命往这边跑，想抓住地上人影，然而飞剑却直直穿过了她的手掌。林中一切倏然碎裂，她扑倒在一片淤泥中。

杀阵因她的闯入已经启动，淤泥灼烧着她露在衣衫外的皮肤，形成一道道可怖的伤痕。她挣扎着从淤泥中爬起，想找寻什么，然而目光扫视一圈，却看不见方才那道身影。

幻境消散后的结界内，仍是灰扑扑无生机的模样。

杀阵大亮，欲将她吞噬。然而这里到底还是千演境内，感知到主人有生命危险的千演境立刻将杀阵抹去。

池沅迟钝地想到：是啊，属于她的千演境，本不该闯入其它人，生出这些她意料之外的危险来。

那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她低下头，看向腕上玉镯，眼中浮出几许恍然——是它啊，它原本是不属于她的。

池沅伸手想将它拿下来。然而千演境一如开始时，紧紧箍住她的手腕，即便她用力到将自己掰骨折了也未松动丝毫。

她眸中灰暗无光，伸手招出灵痕。

灵痕将将浮现，便被一股力道压了下去，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叹道：“小师妹。”

池沅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她无神的眼中浮出无措的神情来，像是犯错后无力补救的孩童只能求助似乎无所不能的大人：“师姐，这个镯子拿不下来，该怎么办？我不想再戴着它了。”

“没关系的，小师妹。”李梦笺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柔软，“我来帮你把它取下来，好吗？”

她的指腹拂过女孩手腕，感觉到女孩的手如寒冰一般，冷得让人心惊。

镯子松了开来，落入她手中。

池沅看向自己的手腕。镯子戴了太久，那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她呆呆看了会儿，道：“师姐，我没有保护好小师弟。”

“你已经很努力了。”

“可是好像我所做的一切，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

“小师妹，与你没有关系。”李梦笺抬手抚上她的发顶，温声安慰道，“如今人、魔两族势不两立，无论借用什么理由，落单于修士中的魔族，都很难存活。”

说这些话时，女子的目光正看着四周的结界。那双眼睛里隐约有几分悲悯之色，然而更多的却是司空见惯后的漠然。

池沅呢喃重复道：“势不两立。”她的眼眶泛红，然而神情却有些滞呆，像是陷入了梦魇里一般。

李梦笺道：“是啊。”

林中一时安静无比。

过了很久很久，连天色都微微沉下来的时候，池沅才道：“师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我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再把师弟的事告诉你们，但我还没有找到。”

“我知道，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做错了。”

李梦笺低下头，看见有泪水从女孩的眼中滚出，滴落在林中的淤泥里。

“……错在哪里？”

“本心动摇，心生妄念，却无法疏解。”池沅的声音发哑，眼眶中雾气湿凉，“师姐，代我向师尊致歉。弟子不孝，自今日起离开青岚，妄念不除，不归末莱。”

杀阵被抹除后，结界也随着一同消失。

她往山林走去。

满身淤泥的女孩，一步一步，走入了树荫浓厚的林木间。

李梦笺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意识到，她又是许久见不到她了。

此去一别，又是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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