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岩看着她掌中灵火微愣。

云行舟道：“几个月前，我的修为忽然开始跌落，而后灵力也一步步失控。”

云岩皱眉道：“师妹，这么大的事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我原先以为它会慢慢恢复，但终究是我自负了。”

云行舟收拢掌心，灵火随之消散。她抬眼看向云岩：“师兄，我并不觉得伤心，三年前我的修为莫名飞速提升，如今只是再次失去它而已，有得有舍，本该如此。只是还望师兄为我守住这个秘密。”

云岩知道她的意思，她曾对他说过她不相信陆旭，只是三年前一切百废待兴，她却尚且没有管理整个门派的能力，只能把它交给似乎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陆旭。如果她如今的情况被陆旭知道，她担心他会趁此机会对无门不利。

“……”

他低头掩饰住眼中情绪，道：“好，我答应你，不会把这些事告诉其它人。”

云行舟向他露出一个并不明朗的笑：“多谢师兄成全。”

“先别急着谢我。师妹，我可以不把你修为跌落的事告诉其它人，需要时也可以帮你在陆师弟他们面前遮掩。但你也要答应我，如果我找到了有可能恢复你修为的方法，你会配合我。”

云行舟道：“好。”

两人接下来好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最终是云岩先开口问道：“师妹，你有没有想过，天下之大，如果一直找不到初景前辈，你该怎么办？”他说完这句话后像是自觉失，看了眼云行舟的脸色。

云行舟面上神情不显，看不出伤感或其它，只是道：“我会一直找下去。”

云岩问道：“假使有一天，你真的修为散尽，也要继续找下去吗？”

云行舟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放弃找夫子的。”她说完话对着云岩露出一个极浅的笑，道：“不过距离那天还有一段时间，师兄，你知道的，我向来目光不长远，只会想着当下能做什么。”

幼时的无门少门主性子便很犟，真心想做的事，即便是门主和初景前辈也拦不住。

云岩道：“你若是觉得这样会宽慰一些，便继续去做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又想到了那日的场景。

男子阖眼往后倒去，砸在雪地中的声音，是一片死寂的院中唯一的声音。女孩眼珠动了动，像是从梦里醒来一般，她迷茫看了眼四周，才缓慢低头，看向脚下。

手中长剑锵然落地。

她面上血色在一寸寸褪去，看着脚边的男子，良久，轻声道：“夫子？”

无人回她。

海棠花落，和着地上血。想到了什么，她缓慢抬起手，看见了手中的血迹，她的眼睛一时空洞得可怕。

院门口的无门弟子一齐跑过去。弗年握住她的肩，眸中恨意和怒意交杂，还有很多看不清的东西。

她声音嘶哑，混杂在诸多弟子的声音中并不清楚，只依稀传来几个字：“……够了…杀……云裳……够了……师姐……还我……”

“弗年，你在做什么？”有人拉住了弗年，焦急问她关云裳师姐什么事。

女孩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没了弗年的牵制，她弯下腰捡起了佩剑。

云岩在这时看见了云行舟的神情。

她眼里灰暗无物，亦无任何情绪，像北地冬季，生机被尽数剥夺的枯木。没有任何犹豫，她将沾血的剑尖抵在了自己心口。

他那时以为她不会活下来。

弑师之罪、之责，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少年人。

黑衣少年却忽然出现，制止了女孩的动作。院中其它人如梦初醒，欲去查看云行舟伤势，但少年却带着女孩离开了院子。

如果那日不是陆旭及时出现，云岩想，云行舟绝无继续活着的可能。但能在事情发生的眨瞬之间救下云行舟的陆旭，又怎么会是普通人？

待云行舟再次醒来后，以剑忘记了那日院中的事。

云岩曾经觉得庆幸，云行舟失去记忆一事虽有蹊跷处，但好在她不会再做傻事。而这暗自的庆幸，结束于后来接连死去的无门弟子。

那日目睹院中事务的人，除了他和弗年，尽相继死于魑厄手中。死于魑厄不足为奇，但那段时间玉华派的弟子已经赶到无门，魑厄一患逐步受控，在这样的情形下，那几个弟子却突兀到了山门外，连尸首都被魑厄啃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