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女娃冲她笑着挥手,“祖母问你,要来我家坐坐吗?”
池沅看她片刻,抬脚走了过去。
待池沅走至跟前,老妪立即抓住她的手,用粗糙的指腹在她掌心上写着什么东西。
女娃看了老妪一眼。
似乎被惊到一般,老妪忙缩了手,又颤巍巍抬起手指向了院内的深色瓷缸,道:“水在那边。”
池沅想问什么,但见她惶恐至极的模样,便只好接下她的话道:“多谢阿婆。”
她抬脚走向老妪指的瓷缸。
瓷缸内遍布青苔,几片叶子飘在其中,走近时可闻到一股微微的腐臭味——缸里的水显然已经不能喝了。
女娃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笑着问道:“姐姐,怎么了?你怎么不喝水啊?”
池沅指尖微动,灵痕出鞘,唰地飞向了女娃。
那女娃嘻嘻一笑,顷刻间退至院外,而后她转身跑向了溪流,如一尾游鱼落入水中,很快消失不见。灵痕只截到了她的一角衣衫。
忙碌的人群只迟钝地往这边看了一眼,便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池沅收回灵痕,看向老妪,道:“阿婆,这里发生了什么?”
告诉她女娃非人类的老妪抬起手,擦拭着眼角泪水道:“几天前那些妖魔忽然就到了这里,也不知道她们做了什么,这里的人就成现在这样,整天只知道闷不吭声做事,没个活人气。”
池沅道:“您方才说这里的人被诅咒了,是什么意思?”
“是神明指引了我。”老妪看向村尾的神庙。
庙中是位飞天神女的彩塑,容貌端庄美丽,神情温和。
“神明看不得我们受苦,于是降下神谕,说会有神使大人来拯救我们。果然,你来了。”老妪眼中含泪,神情诚挚,“神明说,这里的人是被魔物蒙蔽了神志,只有你来了,向她诚心祷告,她们的神志才能回来。”
神明?祷告?池沅困惑看向神女彩塑。神庙的门大开,有光穿过大门,在神女彩塑上镀了一层细腻模糊的光泽。
她曾听说有人会将愿望寄托于神明,这却是第一次看见。
普通人眼中的神大抵与修士眼中不同。修士尊崇神明,立志成为神明,却不信奉神明——无情无欲而强大的祂者,即便曾有一刻将目光投诸尘世中,见人亦如蜉蝣。
祂又怎么可能插手凡人之事。
老妪抓住了她的手,道:“你会救我们的,你会把她们的神智带回来,是吗?”
被认定为“神明使者”的池沅看向老妪,问道:“我需要怎么做?”
“祷告!要向神明祷告!只有真诚的祷告才能被神明听到!”
老妪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屋中,而后小心抱出一套衣服递给她。
池沅打量着那套过于繁琐华丽的衣服,忽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声音。她偏过头,耳边是一道戛然而止的呼唤声,视野中并无它物。
“使者大人,请更衣吧。”老妪道。
“我看见了一位故友。”池沅道,转身往屋外走去,“抱歉,我需要先去找她。”
她听出刚才那道声音是楼鸿青的。
如果能从花妖那边知道这里的事,她自然无需再在这里扮演使者——毕竟老妪的表现,也实在算不得正常。
池沅只将将走出房门,院中便忽然出现了一道水幕,拦在了她面前。
她皱起了眉。
老妪走至她身后,神情虔诚道:“神明生气了。使者大人,请您先换上衣物祷告,再做它事。”
池沅:“……”
她转过身,看着身形佝偻、而神情无比诚挚的老妪,确认对方的确只是个普通人,这道水幕不是出自她手。
看来是那位看不见的“神明”。
池沅原本便是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来维持这份表面的平静,眼下既然知道还有另外一种力量在,她自然不可能再继续照着对方的指示走。
她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妪依旧是那副虔诚的、悲戚的神情:“使者大人,神明还在等您。”
池沅握住了灵痕。但她想运行灵力时,却只觉得心口一阵闷窒,体内灵气已然紊乱成一团。
她脸色一时有些难看,意识到这里的一切就是特意为修士准备,否则不会那么恰巧有压制她修为的东西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