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下起了雨，细密雨丝从墙壁缝隙里吹了进来，屋内一片潮湿脏乱。

孩童缩在墙角。

屋内沉暗无光，崩溃笑着的女子举起手中的剪刀，向他走过来。

他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墙壁。风雨从墙缝中吹进来，冷意刺骨。

有暗色由脚底绵延开来，他仰着头，无力而茫然地等着收割生命的铡刀落下来……

“嘭！”屋门忽然被大力踹开。

风雨携着草木香吹进来，一道身披白光的身影快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肩膀焦急道：“任明安，醒醒！这一切都是幻象！快醒醒！”

少年暗色的眸子恢复几许光彩，看着她。

视野中，眼前人瓷白的肌肤覆了一层薄汗，眉心蹙起，明净清透的眸子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不再是那个弱小的孩子。

“……姐姐？”

“是我，你怎么样？”池沅道。她从自己的幻象中出来就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还好他没真的出事。

任明安没有答话。

池沅见他脸色很白，目光涣散，抬手在他眼前招了招，眉间担忧道：“任明安，你怎么……”她的手被反握住。

少年紧紧握着她的手，似乎想努力抓住什么。察觉到对方掌心异常冰凉，池沅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他的额头。

很凉，跟他的手一样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寒冰。

他是染上了风寒吗？池沅神情一紧，想探他脉搏，忽觉掌下微痒。她视线向下移动半寸，少年乌黑的眸子看着她，长睫扫着她的手。

“任明安，你现在觉得哪里不舒服？”池沅问道。

“……冷。”

很冷，像是身体里的血再次冻结成了冰。即便他已经不是个活人，却好像还是会渴求温暖。

他看着眼前的人。

屋外依旧风雨萧瑟，她背着光蹲在他身侧，与这里的环境格外不搭，像是他的错觉，眨眼就会消散。

池沅蓄起灵力，贴着他的掌心输过去，道：“这样有没有好点？”

“……”少年垂眼点了头。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像是刚于寒冬中经过漫长的跋涉，在精疲力竭时终于找到了一簇篝火，于是贪婪地不愿放开。

池沅试着挣了两下，见他握得紧，便放弃了。她只手从乾坤袋中翻找出一件厚袄披在了他的肩上。

“任明安。”她道：“我们需要尽快从幻境中出去。”

他还没筑基，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身体可能受不住。即便她能为他输入灵力，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而这里是他构造出的幻境，只有他自己真的想出去，才能找到方法离开这里。

池沅眸中歉然，道：“抱歉。”

方才来到这里时她便觉得奇怪。这里的一草一木并非花涧，却也并不像是为她而设的幻象。直到越往里走，所见景物越发熟悉——这里是他的家乡。

花涧致幻下看见的，多是妖魔鬼怪，而这里呈现的却是他幼时发生的事情。加之她本不可能见他所见，如今却看见了，便说明这里并非由花涧造下的幻境。或者该说，并非单独由花涧所造。

大抵是因为她刚才在这里启用了千演境，千演境与花涧的相互影响产生了这里。

任明安看着她：“姐姐，你很喜欢向我道歉。”

“是因为我，才让你陷入这样的幻境里。”池沅轻呼出一口气，道：“任明安，你如果想从这里出去，必须直面这里发生的事。”他的幻境因恐惧而生，如果无法直面这些，可能永远也出不去。

少女声音有些沉重，在她停下说话后，屋内只能听见倾盆雨声。

有闪电骤然划开雨幕，照亮了整片天空。

任明安看向了她身后。

女子站立在那里，她藏于凌乱发丝的赤瞳看着这边，手中剪刀高举，面上是要哭的笑。

在他再次看过去后，女子的身形重又动了起来。而后她高举的剪刀对准了自己的心口，刺了进去。

少年看着一切，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像是一个木偶。

女子倒在腐烂的杂草堆中，阖眼之前，她像是恢复了清明的目光往这里看了一眼，而后便永远沉睡了过去。

有血从她身下蔓延出，那赤红的颜色倒映在他的眼中，染红了他的瞳孔。少年微微偏头，忽觉得眼睛被捂住。

“不要看。”耳边是带了些许僵硬的安慰：“任明安，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她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