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明安却是将碗往后缩了缩,然后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递至她嘴边,道:“姐姐身上有伤,我喂姐姐。”
池沅:“……”
她看向他,没从对方脸上看出预料中的戏弄意味。少年神色十分真诚,目光里含了几分担忧。
池沅:“……我自己来就好。”
任明安没坚持,乖巧将药碗放到了她手中。池沅试探着舀了勺喝下去,瞬间起了符火烧尽这碗东西的念头——这一碗药又苦又腥,她有记忆以来从来没碰见这么难吃的东西。
长痛不如短痛,她憋了气,将药一饮而尽,而后把药碗递给任明安,艰难吐字道:“我是修士,无需借助药物便能很快恢复,之后不必为我熬药了。”
“好。”任明安回道,接过药碗。
池沅似乎听见他声音里带了笑,但她没心力去探究,舌尖残存的药味让她的脸色难看得像苦瓜。
任明安端着药碗走出屋子。
不多时,池沅忽而嗅到一抹暖甜的香气,抬起头,便见任明安又端着一个瓷碗走进房内。
少年将粥碗递到她面前:“喝些粥吧,可以压下草药的味道。”
粥里放有红枣和各色豆子,与煮得微微炸开的糯米掺杂在一起,只是看上去便让人食欲大开。
池沅道:“谢谢。”
她接过粥碗,在少年的目光中试探着抿了一口。红枣和豆子的味道已经与粥米融在一起,各种滋味在舌尖缓慢化开,甜意丝丝入喉。
她皱起的眉心终于稍稍舒展。
腰间滑落的被子被人握住,往上掩了掩,接着池沅听见任明安道:“姐姐救了我许多次。不用向我道谢。”
她喝着粥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看向他道:“任明安,这么晚了,你不去休息吗?”
“我过会儿就去。”任明安道。
池沅道:“我不用人照顾,你去休息吧。”
任明安看了她一会儿,笑道:“好。”
他掩好了房门离开。
池沅看他离开,捧着粥碗有些失神——他刚才表现出的那副样子,是不是也是特意作出来的?
天色不好,头顶无月,只有屋内昏暗的灯光。
任明安走在院中,花魇的声音突兀在他脑海里道:你是因为屋里那个小姑娘才不去魔界的吗?可她不是无故对你好,她觉得你是她的新师弟才这样。而且你忘了?昨天她不过才窥见了一点点你的真实性格,反应就那么大。如果她知道你之前做过什么,一定会最先提着她那把剑来杀你。这些正道人士就是这样……
你看到了多少?
那个,咳,没多少啊,就是大致了解了一点,毕竟我们之后还要一起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嘛。
……
你相信我,真的,去了青岚后你得不到什么好处的。你忘了那天差点杀了你的那个青岚弟子吗?去了青岚你的处境只会更危险。魔界才更适合你。
更适合?我记忆没差到忘记昨晚差点死在村子里。
魔界规则就是弱肉强食……
所以待时机到了后我自然会过去。
……好,你执意去青岚我也拦不住你。但我需要再次提醒你,青岚是人类修士聚集之地,天然仇视魔物。你如今不再算是人类,即便披了层壳身上暂时没有魔气,但万一哪天你的魔气外溢,再掩饰不住,你没有可能活着离开那里。
管好你自己。别再窥探我的记忆。
……
任明安走进灶房,清洗好灶台上的空药碗和瓷罐。然后他垂眼,看向手腕上被火焰灼伤的痕迹。
她注意到了这些他特意弄出的伤口,语气才突然软化下来。
当然不会有人无故在意他。少年眸色晦暗。但谁会无故在意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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