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瓷被紧急送入医疗舱。黎星守在舱外,如同雕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医疗舱的指示灯由红转绿,舱盖缓缓开启时,黎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桑瓷静静地躺在医疗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和传感器。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已经平稳。最让黎星心碎的是,即使在昏迷中,桑瓷的右手依旧紧紧攥着,仿佛握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黎星轻轻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掰开她冰冷的手指。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已经被鲜血浸透、却依旧完好无损的——草莓糖的糖纸。那是小桑瓷在出发前,偷偷塞给妈妈,让她带给爸爸的“三颗草莓糖”之一剩下的糖纸。
泪水瞬间模糊了黎星的视线。就在这时,桑瓷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是空洞的,带着重伤后的迷茫。但很快,那空洞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和剧痛填满。她没有看黎星,没有看周围的环境,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医疗舱的舱壁,穿透了无垠的太空,死死地、绝望地望向星环的方向。
“阿……城……”她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如同心碎般的声音。
就在她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一股无法喻的、温暖而浩瀚的意念,如同跨越了星河的长风,轻柔地拂过她的灵魂。那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感觉——安心、释然、永恒的守望,以及……一个承诺。
桑瓷浑身剧震!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她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糖纸,仿佛那是连接着彼岸的最后纽带,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她知道了。
她全都知道了。
医疗舱外,黎星捂着嘴,泣不成声。闻讯赶来的小桑瓷抱着毛绒鲸鱼,呆呆地看着哭泣的妈妈,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婴儿在保育员的怀里,不安地扭动着。
不知哭了多久,桑瓷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望向舱外。透过观察窗,她看到了哭泣的黎星,看到了害怕的小桑瓷,看到了不安的婴儿。
傅聿城最后跨越星河传来的意念,清晰地烙印在她破碎的心上:“活下去……带着……我们的太阳……”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两个孩子的身上。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带着血腥和硝烟味道的空气,连同那无边的悲伤一起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她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擦去脸上的泪水。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然后,她对着窗外的小桑瓷,努力地、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无比坚定的笑容。
“宝贝……”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别怕……”
“爸爸……把黎明揉碎了……”
她顿了顿,感受着胸腔内那颗因悲伤而破碎、却又因责任而强行粘合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刻骨的痛,却也带来微弱的力量。
“藏进了……每一次心跳……”
她的目光扫过小桑瓷,扫过婴儿,最终望向舷窗外,那渐渐被无名港自转带来的、地平线尽头第一缕微光染亮的星空。
“只为……在你们睁眼时……”
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但她脸上的笑容,却在泪光中奇异地带上了某种神圣而温柔的光芒。
“献上……一颗……完整的太阳。”
地平线上,第一缕真正的曙光,刺破了漫长的极夜,如同熔化的黄金,泼洒在无名港伤痕累累却依旧屹立的穹顶之上。那光芒,照亮了医疗舱内桑瓷苍白却坚毅的脸,照亮了小桑瓷懵懂却渐渐安定下来的眼睛,照亮了黎星含泪的微笑,也照亮了废墟之上,那株在寒风中悄然绽放的、沾着露珠的蓝玫瑰。
雪原尽头,蓝玫瑰舒展着花瓣,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
一颗晨星,在褪去的紫金色极光帷幕后,悄然苏醒,闪烁着温柔而永恒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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