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桑瓷盯着那些光影，数到第三百二十七条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聿城推着轮椅进来，手里端着餐盘。他的动作比昨天流畅了些，右眼的绷带也拆掉了，露出那道一直延伸到太阳穴的狰狞伤疤。伤疤还很新，泛着粉红色，在晨光中几乎透明。

"饿了吗？"他声音轻柔，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医院食堂的粥，我加了点你喜欢的皮蛋。"

桑瓷没有动。她盯着傅聿城右手的动作——他放勺子时总是先轻轻敲击两下碗沿，这个习惯她见过无数次，但今天却觉得异常刺眼。

"怎么了？"傅聿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偏头。

"你第一次给我做饭是什么时候？"桑瓷突然问。

傅聿城的手指僵在半空。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桑瓷的眼睛。

"城东仓库事件后的第三天。"他回答得很流畅，"你发高烧，说想吃皮蛋瘦肉粥。"

桑瓷盯着他的眼睛："当时你说了什么特别的话吗？"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傅聿城的喉结上下滚动，那道伤疤随着他绷紧的下颌显得更加狰狞。

"我说。。。"他停顿了一下，"这是我家传的做法，我母亲生前常做。"

桑瓷猛地抓起水杯砸向墙壁。玻璃爆裂的声响中，她几乎是吼出来的："骗子！那天你根本没说这话！你母亲在你十岁那年就失踪了，你从不提她！"

傅聿城的表情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他缓缓放下粥碗，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是他在审讯犯人时常做的动作。

"你记得。"他声音低沉，"那为什么。。。"

"我只记得片段。"桑瓷攥紧床单，指节发白，"我记得你喂我喝粥，记得粥的味道，但记不清你的表情，记不清我们说了什么。"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就像有人用橡皮擦随意擦掉了一部分画作，留下残缺不全的线条。"

傅聿城沉默了片刻，突然推动轮椅来到窗前。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也让那些伤痕更加明显。

"红色房间里的小男孩告诉你真相了，对吗？"他没有回头，"关于我是克隆体的事。"

桑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

"他说你发展出了独立意识。"桑瓷谨慎地回答，"说你比原来的傅聿城更像一个人。"

傅聿城发出一声近乎苦笑的声音："多么仁慈的评价。"他转过身，右眼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但事实是，我确实是被派来监视你的。最初接近你，保护你，都是为了确保钥匙的安全。"

桑瓷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腔蔓延到喉咙。知道真相是一回事，亲耳听他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那些感情呢？"她声音发抖，"那些为我挡子弹的时刻，那些深夜的谈话，那些。。。吻。都是程序设定吗？"

傅聿城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他推动轮椅来到床边，近到桑瓷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混着雪松的气息——这个气息曾无数次让她安心，现在却像一把钝刀在心上反复切割。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桑瓷从未听过的迷茫，"克隆体的记忆是植入的，情感却是真实的。当我意识到自己愿意为你去死时，我也分不清这是设定还是自由意志。"他苦笑一声，"多么讽刺，连我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感情是真是假。"

桑瓷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抓起枕头砸向傅聿城："滚出去！"

枕头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她破碎的心。傅聿城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默默拾起枕头放回床上，然后转动轮椅离开。在门口，他停顿了一下：

"教授说你的记忆会慢慢恢复。但有些可能永远找不回来了。。。这是代价。"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在桑瓷耳中回荡如雷鸣。她蜷缩在病床上，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每一片都映出她变形的倒影——就像她现在扭曲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