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的风卷着纸钱灰,在云慈楼的檐下打着旋。
聂风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玄色长衫被风灌得鼓鼓囊囊,手里攥着块红果木牌
。
是幽若临走前给他刻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
“等我”
两个字,边缘被摩挲得发亮。
“已经三个时辰了。”
孔慈端着碗热姜汤走出来,雾气模糊了她的眼镜,“外面风大,进来暖暖吧。惊云在里面烫了红果酒,说驱驱寒气。”
聂风没动,目光死死盯着巷口的拐角。
风里夹杂着远处城隍庙的钟鸣,敲得人心头发紧。
半年来,他每天都站在这里,从春寒料峭等到暑气蒸腾,手里的木牌被汗浸得发潮,又被晒干,反复了不知多少回。
“她会回来的。”
步惊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麒麟臂上的鳞甲在阴云下泛着冷光。他手里提着盏灯笼,红果纹样的灯罩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昨天收到西北传来的信,说匈奴单于已经递了降书,东南的海盗也被肃清了。”
聂风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知道。可……”
他望着铅灰色的天,雨点开始砸下来,打在脸上生疼,“七月半鬼门开,风这么大,我怕她……”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却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半年来,关于幽若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
。
说她单枪匹马闯匈奴王帐,用红果酒灌醉了单于。
说她在东南沿海摆下红果阵,让海盗的船都陷进烂泥里。
说她中了海盗的毒箭,却在月圆之夜自行痊愈,吓得海盗以为是神明显灵。
可再多的消息,也抵不过亲眼见她平安归来。
“快看!”
孔慈突然抓住步惊云的胳膊,声音发颤地指向巷口。
雨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策马而来。
银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黑马的蹄子踏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离得近了,才看清马上的人肩上落着片红果叶,鬓角的银簪虽有些歪斜,却依旧亮得晃眼。
“幽若!”
聂风猛地冲下石阶,脚下的积水溅湿了裤脚也浑然不觉。
马蹄声骤然停在门口。幽若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征战半年的人。她摘下头盔,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却笑得眉眼弯弯:“我回来了。”
聂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银甲的冰冷透过衣衫传过来,却烫得他眼眶发酸。“你这个骗子!”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半年就半年,偏偏选在七月半回来,存心吓我是不是?”
幽若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松木香,突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路上耽搁了。”
她抬手抚摸他的脸颊,指尖的茧子比半年前更厚了,“匈奴单于非要送我十车红果干,说要跟咱们云慈楼做生意,推辞了半天才放行。”
步惊云和孔慈也围上来,看着幽若身上的铠甲
。
甲胄上还沾着些干涸的血迹,腰间的兵符却亮得崭新。
孔慈的眼泪掉下来,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给你炖了红果鸡汤,在灶上温着呢。”
幽若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云慈楼的牌匾。红果藤已经爬满了整个门楣,上面挂着串红果干,是聂风按她说的,晒来等她回来酿酒的。
“看来你们把家照顾得很好。”
她的视线落在步惊云的麒麟臂上,鳞甲比以前更亮了,“这胳膊……
没惹麻烦吧?”
步惊云难得笑了笑:“没,就是用它劈了不少柴,炖了你爱喝的红果木柴鸡。”
进了大堂,幽若才发现里面早已摆好了宴席。
红果炖肉、青梅红果酒、红果莲心酥……
满满一桌子,都是她爱吃的。
小念红从江南寄来的红果文创挂了满墙,有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