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刚在露台的青石板上洇出浅痕,步惊云已坐在石桌旁,手里摩挲着那块新的红果木。
木头上还留着昨夜的刻痕,是半朵未完成的莲花,花瓣边缘的弧度,像极了孔慈鬓角那朵风干的红果花。
聂风端着两碗刚熬好的红果粥走来,瓷碗碰撞的轻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刻了半宿?”
他把粥碗放在步惊云面前,热气裹着甜香漫开来,“孔慈说你房里的灯亮到寅时,还以为你又在琢磨新招式。”
步惊云拿起勺子,却没立刻喝,只是用勺柄轻轻刮过木头上的莲瓣:“这木头里有红果的纹路。”
他低头凑近闻了闻,“像瀑布山的老红果树,芯子里都带着甜。”
聂风笑着坐下,粥碗里的红果丁在晨光里泛着琥珀光:“当年在天下会的后厨,你偷藏的红果干,也是这味道。”
他舀了勺粥,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夜
。
步惊云把淋湿的红果干揣在怀里焐着,结果被雄霸发现,罚他在雨里跪了两个时辰。
那时他偷偷撑着伞站在不远处,看着雨珠顺着步惊云的发梢滚落,像断了线的珠子。
“你总爱多管闲事。”
步惊云的刻刀落在木头上,莲花的轮廓渐渐清晰,“那天你要是不把伞往我这边挪,也不会被管事罚去劈柴。”
他的指尖划过一道深刻的木纹,“就像这红果木,看着结实,里头的纹路早就记下了所有风雨。”
聂风望着木头上的莲花,突然想起天下会的莲池。
每到盛夏,雄霸总爱让弟子们在池边比武,谁赢了就能得到一枚莲子羹。
他和步惊云总故意输掉,只为看孔慈和幽若在后厨分羹时的笑。
那时的莲子羹里,总藏着偷偷多加的红果丁。
“你刻的莲花,”
聂风的声音轻得像雾,“是孔慈当年在后厨种的那盆吧?她总说江南的莲,比天下会的艳。”
步惊云的刻刀顿了顿,在莲心处刻下颗小小的红果:“她去年在瀑布山的小馆前种了池莲,说等开花了,就给小念红寄莲子。”
他抬头望向楼下,巷口的货郎正摇着拨浪鼓走过,货担上插着面小旗,绣着朵红果花。
是小念红设计的文创,如今在京城也成了稀罕物。
两人正说着,二楼传来幽若的声音,带着点嗔怪:“粥都要凉了!老赵送的野菌搁在厨房,再不用就蔫了。”
话音未落,孔慈已端着个竹篮走上露台,篮里的野菌还沾着晨露,旁边放着块叠得整齐的蓝布,是她连夜绣的红果纹帕子。
“给你们当擦汗布。”
孔慈把帕子递过去,指尖无意触到步惊云手背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刻木磨出的,“昨夜你们说要刻棋盘,我和幽若在厨房挑了半天,这野菌配红果炖肉最香,正好给你们补补。”
幽若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宫墙的剪影:“小念红的信上说,江南的红果苗开花了,阿翠的孩子总爱摘花瓣往头发上插。”
她转身看向那盆新栽的红果苗,叶片上的晨露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极了当年聂小瀚在瀑布山,总把红果花别在念云头上。”
步惊云的刻刀突然加快了速度,莲花旁渐渐多出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给红果苗浇水,辫梢上系着朵红果花。“是小念红?”
孔慈凑近了看,眼里的笑像揉碎的星子,“她三岁时在瀑布山,也是这样给红果树浇水,结果把自己浇成了落汤鸡。”
聂风望着木头上的小人,突然想起小念红第一次喊
“爷爷”
的模样。那时她刚会走路,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手里攥着颗咬了一半的青红果,果汁顺着他的衣襟流进心里,甜得发颤。
“孩子们长得真快。”
幽若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怅然,“昨天收到聂小瀚的信,说小念红的弟弟开始学刻木头了,拿着把小刻刀在红果苗上划,被念云追着打。”
她笑着摇头,“和你们小时候一个样。”
步惊云的刻刀在小人脚边添了只小狗,正叼着片红果叶。“是那只瘸腿的小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