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城,柳絮飘得像场温柔的雪。幽若站在
“云慈楼”
对面的茶肆二楼,望着那座被红灯笼裹满的楼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聂风给她雕的红果木如意,木纹里还留着瀑布山阳光的温度。
楼前的青石路上,马车排了半条街,从江南来的绸缎商、从西北来的马帮头领,还有穿着儒衫的读书人,都在门口等着叫号。
伙计们穿着统一的湖蓝短衫,肩上搭着白毛巾,高声唱喏着
“楼上雅间两位”“红果酒两坛”,声音里的喜气像要溢出来。
“娘,您看!”
聂小瀚抱着已经会走路的小念红跑过来,孩子手里攥着串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闪着琥珀光,“步爷爷说今天的红果糕卖光了,让后厨再蒸两笼呢!”
幽若接过小念红,孩子立刻伸手去摸她鬓角的白发,嘴里含糊地喊着
“奶奶”。她低头在孙子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口,甜香混着奶香漫开来,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天下会,她也是这样被爹抱在怀里,看楼下的弟子们操练。
只是那时的天下会,再热闹也透着股冷硬的杀气,哪像此刻的
“云慈楼”,连风里都裹着甜。
念云提着食盒走过来,里面装着刚做好的莲子羹:“娘,您尝尝,用今早刚采的莲心熬的,不苦。”
她的发髻上别着支新做的银簪,簪头是朵红果花,是聂小瀚前几日去首饰铺打的,“刚才宫里来人了,说贵妃娘娘想尝尝咱们的红果蜜饯,让明天送两盒进宫呢。”
幽若舀了勺莲子羹,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望着
“云慈楼”
匾额下挂着的那副对联
——“玉盏盛满千般味,金樽迎来万里宾”,李文彬的字迹在阳光下泛着光,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当年在泰山大会上,她以为人生的圆满是报仇雪恨,是重振天下会。
后来在瀑布山,以为圆满是守着红果林,平安度日。
直到此刻看着这满楼的烟火气,才懂真正的圆满,是看着身边人都安好,是把曾经的刀光剑影,酿成了此刻的杯盏香甜。
“走,进去看看。”
聂风从身后走来,手里拿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瀑布山的红果林,是他昨夜亲手画的,“步惊云说新添了个‘红果雅间’,里面的桌椅都是红果木做的,让咱们去瞧瞧。”
走进
“云慈楼”,暖意瞬间裹住了人。大堂里的戏台正唱着《牡丹亭》,旦角的水袖在红烛光影里翻飞,台下的食客们拍着手叫好,酒碗碰撞的脆响混着唱腔,像支热闹的曲子。
孔慈正站在柜台前算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看见幽若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可算来了!刚进了批江南的新茶,给你留了最好的雨前龙井。”
步惊云从楼上下来,身上还沾着些木屑
——
他刚给
“红果雅间”
的窗棂雕完最后朵花。看见聂风,他递过来杯酒:“尝尝新酿的青梅酒,和红果酒混着泡的,别有滋味。”
几人刚走到二楼,就听见雅间里传来熟悉的笑声。推门一看,竟是李文彬和黄芙!黄芙正抱着小念红,给孩子喂红果干,李文彬则在和账房先生讨论账本,桌上还摆着幅刚画好的莲池图。
“你们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