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山的红果落了又结,木屋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发亮。
又是一年深秋,幽若坐在廊下翻晒草药,聂风正踩着木梯修补屋顶的茅草。
他的动作比十年前慢了些,鬓角也染上了霜色,可当阳光穿过他微敞的衣襟,映出流畅的肩背线条时,幽若还是会看得有些发怔。
“看什么呢?”
聂风从梯子上跳下来,手里攥着把晒干的茅草,“是不是觉得你夫君越来越俊了?”
幽若被说中心事,脸颊微红,抓起身边的红果砸过去:“都当爹的人了,还没个正经。”
红果划过一道弧线,被聂风稳稳接住,他咬了口,甜汁顺着嘴角流下,笑得像个少年。
不远处的空地上,十四岁的聂小瀚正在练剑。他的身形已经抽条,眉眼间既有聂风的凌厉,又带着幽若的温润,鬓角那几缕白发在风中扬起,像极了当年初遇时的幽若。玄铁剑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剑气扫过红果林,惊起一片飞鸟。
“慢点练,别伤着自己。”
幽若扬声喊道,语气里满是关切。这些年,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动辄拔剑的江湖女子,可每次看儿子练剑,心还是会悬到嗓子眼
——
她太清楚刀剑无眼的滋味了。
聂小瀚收剑而立,额角的汗珠滴在青石板上:“娘,爹说我这招‘风神腿’还差火候,您帮我看看?”
幽若刚要起身,却被聂风按住肩膀:“让他自己琢磨去。想当年我练这招时,可是摔断了三根肋骨。”
他朝聂小瀚挤了挤眼,“小子,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保护你娘?”
聂小瀚用力点头,捡起地上的木剑又开始比划。幽若望着儿子的背影,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抱着她腿喊
“娘亲”
的小不点,眼眶有些发热。这些年,她刻意避开所有江湖消息,连下山买东西都尽量让聂小瀚去,就是想让孩子活在没有刀光剑影的世界里。
“在想什么?”
聂风递来一碗热茶,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瓷碗传来,“是不是又惦记山下的事了?”
幽若摇摇头,指尖划过茶碗边缘的细纹:“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瀚儿刚回来时,连红果核都咽不下去,现在都能替我们下山买米面了。”
提到下山,聂小瀚突然停住练剑:“爹,娘,家里的米缸见底了,我明天去趟镇上吧?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出的话本。”
聂风沉吟片刻:“早去早回,别跟人起争执。”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碎银,“记得给你娘买两尺蓝布,她念叨着要做件新棉袄呢。”
第二天清晨,聂小瀚背着竹筐下了山。山路被晨露打湿,两旁的红果压弯了枝头,他随手摘了几颗塞进口袋,甜香在舌尖漫开
——
这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也是爹娘总说的
“安稳的滋味”。
镇上比他记忆中热闹了许多。十年前还空荡荡的街口,如今摆满了摊位,卖糖葫芦的老汉吆喝着穿过人群,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在茶馆里响得震天。
聂小瀚走到熟悉的米铺前,掌柜的见了他就笑:“小瀚又来买米?你爹娘也真是,多少年了都不肯下山住。”
“我娘说山里空气好。”
聂小瀚笑着回话,目光却被隔壁摊位上的书吸引了。那是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
“墨花集”
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像极了爹偶尔在沙盘上写的字。
“这书不错,是前几年无名先生写的。”
摊主见他感兴趣,连忙介绍,“里面讲的都是江湖轶事,劝人向善的,卖得可火了。”
“无名先生?”
聂小瀚的心猛地一跳。他常听爹娘提起这个名字,说那是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当年若不是他暗中相助,他们未必能顺利退隐。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开篇便是
“江湖非坦途,侠义存于心”。字迹间透着股温润的力量,不像武功秘籍,反倒像位长者在娓娓道来。看到其中一段描写泰山大会的文字时,他突然停住了
——
那上面写着
“天下会有女幽若,性烈如火,然心存善念,终弃仇怨,归于田园”,字里行间满是敬意。
“这书还有下册吗?”
聂小瀚抬头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摊主叹了口气,从箱底翻出本更破旧的书:“下册是上个月才出的,可惜啊……
听说无名先生写完就仙逝了。”
聂小瀚的手指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