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还是住在那座破书院里,每天教山娃们认字,顺便在石桌上刻些新句子。有天聂风带着天下会弟子来送新制的桑皮纸,看见书院门口多了块木牌,上面刻着:“要学武功先学做人,要练刀法先练切菜。”
山娃们围着无名,抢着看他新写的故事。
夕阳照在桑皮纸上,那些墨字闪着光,就像撒在江湖里的星星。
后来的人都说,从那以后,江湖上的打架斗殴少了,互相帮忙的事儿多了,连小孩子吵架,都会先问一句:“你读过《墨花集》没?”
天下会的玉树阁里,那本锦缎包着的《墨花集》抄本成了传家宝。
每次有新弟子入门,聂风都会翻开第一页,指着无名的字说:“看见没?这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
让江湖少点刀光,多点烟火气。”
很多年以后,有人在昆仑山口见过一个背着竹箫的老头,他的布包里装满了用各种文字抄的《墨花集》,走到哪儿就把和平的道理讲到哪儿。
也有人在江南水乡看见过,小孩们用树枝在泥地上写
“止戈为武”,旁边放着本被雨水打湿的抄本,纸页里夹着一只黑蝴蝶,翅膀上的墨痕,跟当年无名笔下的一模一样。
无名背着那个打满补丁的布包走进深山时,山风跟调皮孩子似的,把他腰间的竹箫吹得
“呜呜”
响,惊得一群麻雀扑棱棱乱飞。
他没往远走,顺着一条羊肠小道拐进个山坳,里头有座快被藤蔓淹没的破书院。
三个月前路过这儿,他在断墙根下捡到半本泡了水的破书,上面
“礼之用,和为贵”
几个字都糊成一团了,可意思他懂
。
打打杀杀没啥好,好好过日子才是正事儿。
这会儿书院的石桌上铺着桑皮纸,砚台里磨着黑黢黢的松烟墨。
无名从布包里摸出一支掉了毛的狼毫笔,笔尖刚沾上墨,窗外就蹦跶过一只大尾巴松鼠,把梅树枝压得直晃悠。
他忽然想起在天下会最后那晚,聂风那小子挠着头问他:“前辈要是把这一年的事儿写成书,叫个啥名好?”
当时他瞅着月亮,只说了句:“等笔墨自己说话呗。”
聂风跨进天下会演武场的时候。
正撞见三个弟子为了抢一副铁砂掌的练功手套打作一团。
为首那小子太阳穴青筋直跳,袖口露出半截狰狞的刀疤,正是上个月在黑风寨灭了人家满门的狠角色。
“都给我住手!”
聂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冰碴子味。
他手里还拎着刚从山下买的两斤热乎豆包,白花花的蒸汽混着豆香直往人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