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接着往下讲。

“现在下岗职工其实并没有多少，你看，就咱家制衣厂，整个吉市今年下岗的女工也不超过一千个。”

“男工人可能多一点儿，但是你往多了说能有多少？”

“其实这些人心里没啥危机感，最起码目前没有。”

“有些人呢，还等着你们给调整岗位，有些人呢，还接受不了自己从一个月三十块钱工资，变成了零收入。”

“就算是找工作，他们也觉得，自己就值三十块钱。”

“如果有一天下岗的工人突然多了，你猜会怎么样？”

张文静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可能会有好多人下岗？

明明现在好多国营厂子经营的不错，而且还在持续招人。

下岗的这些单位，也只不过是这些年不景气的那几个，到时候多半儿还会有新的国营厂子补上。

这也是当时好多人的想法之一。

谁能猜到，往后几十年发展重心的偏移，谁能想到，三个正当年的省份，会辉煌会停留在那几年呢。

“咋可能有好多工人下岗呢？”

赵安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咱这地方，交通不便利，这就是硬伤。”

“第二个，整个三省，一多半儿城市都是资源型城市，怎么，东北有砍不完的树，挖不完的矿？”

“这些矿，总有挖完的一天，不用说别的，咱爸现在都跟着走了几个矿场了？”

“而且这两年咱们好多厂子都去南方援建，远的不说，咱们吉市的铸件一厂是不是就拆分了？”

“技术工种下岗的概率很低，但是普通职工呢？”

“技术骨干一抽调，到时候普通职工干什么？他们的活路在哪？”

赵安抽着烟开着车，脑海中还是上一世九十年代的混乱不堪。

这个混乱，不单单属于东北，这几乎是全国性的混乱。

新旧时代的交替，必然会有个灰色的缓冲带。

路边的站街女，一个个挂着木牌求着工作的下岗工人，逼上绝路抢劫盗窃的男人。

还有，那些被暴露出来，仅仅是一个人，就能毁了上千家庭的畜生。

这都是一小部分。

如果把未来发生的事情，和现在这些人说，不会有谁相信，未来十几年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算是上一世的赵安也不相信。

他上一世还想着，自己能在保卫科干一辈子，然后娶妻生子，混个小科长之类的。

谁能想到，他也被逼的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这不是给他们脱罪，这是很多差不多的家庭，一夜从职工家庭，全家失业以后得惶恐不安，还有慌乱中错误的选择。

对于有些家庭来说，也是唯一的选择。

不是有力气，不是能干，在那个年代就能讨口饭吃的。

张文静突然感觉到特别的压抑。

“赵安，你这么一说，我心里面儿有点儿害怕。”

赵安摇了摇头：“过一天儿是一天儿吧，未来的事儿，不好说。”

“一旦和我说的不一样呢？”

张文静低下头，脑子里乱的要命。

如果真有那一天，那这个世道得乱成什么样子。

“赵安，咱家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