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足道见孟川直接点透，沉默了许久，心中知晓继续装下去也无意义。

他索性不再遮掩，直接点头道。

“是，贫道也不瞒你。先前确实对洛道友起了心思，但这也是出于自保。换你是贫道，你难道不会如此？”

他说完低头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像是在嘲自己面对强者时的怯懦，又像是在觉得孟川站着说话不腰疼。

三弃是争先石碑第三，是整个争先城里道教修士中排名最高的存在。

面对那样的人，他何足道一个刚突破化神的六劫修士，凭什么不怕？

“不会。”

孟川开口。

何足道一愣，又重新看向他。

“我说不会。”

孟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其实你从一开始面对三弃便落了下乘。你觉着他修为高，实力强，你为求自保在他面前根本不敢反抗。可你有没有想过，三弃为何只找你，不找旁人？”

何足道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到底没有开口。

孟川便继续说了下去。

“只因为你对他有别人无法替代的作用。许是你的空间法则天赋，又或是其他什么。因此，你与他本来就是对等的。你只想着利用孟某或是他人自保，可曾想过与三弃平等交谈，弄清利害，再谋而后动？”

他说完，不再语，只是静静看着何足道。

何足道闻却苦笑了一声。孟川说的容易。

对等，与三弃对等。

他何足道修行千年，在下界时确实是第一人，无人能与他平起平坐。

可到了青霄界，他不过是一个刚突破化神的六劫修士。

而三弃是化神后期，是通法境的风系法则修士，是道玄观内定的弟子。

这两个人之间何来对等可？

孟川见何足道苦笑，便知晓对方心中想法。

他缓缓摇了摇头。

何足道在下界便是第一人，先前没有对手，他还真没能看清此人。

如今到了上界，何足道的性格缺陷便暴露无遗。

说难听点，便是媚上欺下。

面对比他强的，便卑躬屈膝、患得患失。

面对比他弱的，便算计拿捏、毫不手软。

这种性子在下界或许还能靠心机撑住，可到了青霄界，若不扭转，道途也将止步于此。

孟川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他与何足道终究算不上什么交情，方才那番话已算多嘴，再多说便过了。

他将目光从何足道面上移开，重新投向城南那片荒草连天的野地。

风从远处吹来，卷着枯叶与沙尘，打在脸上有些发涩。

他闭上眼，将神识朝四周铺开。

化神初期的神识虽被青霄界的天道压制，可在城外空旷之处，仍能探出数百丈远。

他将神识贴着地面扫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找到一丝洛幽冥留下的痕迹。

然而许久也没捕捉到任何气息。

孟川只能放弃，等待燕知山的到来。

孟川等候了半炷香时间。

城南门外的风从荒草深处吹来，卷着枯叶与沙尘，打在城墙根上簌簌作响。

何足道站在他身侧数步远的地方，双手拢在袖中，时不时朝城门方向张望两眼，嘴里念念叨叨。

孟川没有理会他，只将后背靠在城砖上，闭目养神。

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步子不快不慢，踩在青石路面上极稳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