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灵笔还在册面上飞快游走,似乎要将方才九劫落下的每一幕都详尽记下。
直到最后一笔收尾,那道士才缓缓合上册子,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穿过数百丈的距离,落在坑底孟川的身上,停了一息。那一眼很深,像是在评估什么。
随后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灰色遁光,朝争先城方向激射而去,转眼便没入了天边。
二爷这才笑了。
果然,道玄楼的人没有破坏规矩。
他们只负责记录,不负责保护。
九劫化神,放在争先城里确实是一等一的天才,可道玄楼从来没有护人的先例。
他们只会把名字记下来,等日后再看。
若人死了,那便划掉就是。
“动手。”
二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四道妖气同时暴涨。
二爷周身火光冲天,金凤虚影在他背后张开双翅,灼热的气浪将方圆数十丈的焦土再次烤得龟裂。
他身后那三人也各展手段,兽化的手臂、锋锐的爪牙、翻涌的妖云,齐齐朝坑底压去。
然而还没到坑旁,戒色便已经挡在了四人身前。
那身灰旧僧衣在妖风中纹丝不动,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将四道妖气牢牢挡在身后。
“阿弥陀佛。”
他口念佛号,便不再作声。
“戒色,你到底什么意思?”
二爷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方才已经给了这和尚面子,退让了数次,可这和尚未免太得寸进尺。
“这人乃是道教子弟,与你佛宗无关。我对他出手,你确定要拦我?”
戒色闻,眉头微微皱起。
他确实没有立场拦。
金凤族与孟川的恩怨,是他们的私事。
佛宗若插手,事情一旦闹大,他师兄戒痴也不好出面说什么。
他沉默了数息,忽然转过头,看向坑底的孟川,开口。
“孟施主,你可愿加入佛宗?贫僧愿引荐于你。若你点头答应,便是佛宗之人。此劫,贫僧替你挡下。”
“戒色,你莫要太过分了!”
二爷低声喝骂,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这和尚明知他们恩怨,却还要拉孟川进宗,保下此人,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二爷,跟他废什么话!咱们一起上!”
身后那名妖族早就按捺不住,手臂一亮,身形一纵便要越过戒色,朝坑底的孟川扑去,利爪直奔孟川咽喉。
然而他还没进入坑内,一股恐怖的吸力忽然从身后传来。
那吸力极猛,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他的后襟,将他整个人从半空中硬生生拽住。
他神色大变,拼命挣扎,回头望去,只见戒色不知何时已将那口金钵托在掌心。
钵口正对着他,钵身涨大了数圈,内里泛着一层极深的金光,那吸力正是从钵中涌出来的。
“啊!”
一声惨叫从那名妖族口中迸出。
他再也抵御不住那股吸力,双手徒劳地朝前抓了两下,整个人便像被卷入漩涡的落叶般,直直倒飞入金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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