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说完,再不看那越来越小的地面,当下盘膝坐下。
漩涡就在他们头顶丈许处狂啸,黑气与白气像是闻到血味的恶鬼,一波波撞在枯荣领域上。
可他不再管了。
这四周爱怎么缩便怎么缩。
要想活下去,就得赌命。
而在阴阳图中的赌命,便是把最要命的东西交到对方手里。
金燕儿也坐了下来。
她虽不知孟川哪来的底气,可见他坐得那样稳,心头也跟着定了些。
本命妖火可解黑气冰寒没错,但白火烧的是生机。
孟川这具身子,能有多少生机?
她不知道。
只是那双与孟川对上的眼睛里,已没了先前的躲闪。
左右都是死,若这一遭能换一线生机,那便赌一次。
她伸出手,孟川也伸出手。
掌心与掌心贴在一处。
孟川的手很冷,金燕儿的手极烫。
黑与白像在两人掌缝间见了面,连空气都轻轻一颤。
孟川心念一动,丹田深处那枚不朽真芽猛地一颤,大股大股的精纯生机自掌心涌出,如春日融雪后的第一股清泉,顺着金燕儿的掌心汩汩渡去。
他体内的生机实在太庞大了,对旁人而是救命的至宝,于他却不过九牛一毛。
这些生机一入金燕儿体内,便如久旱逢雨,沿着她被白火灼烧得枯裂的经脉四散而去。
那白火还在烧,可烧掉多少,后头便补进多少。
它吞得越凶,孟川送得越快。
金燕儿只觉像有温凉的水从掌心淌进来,将那烧得她浑身发颤的火气一点点浇了下去。
她被灼得发木的手脚重新有了知觉,连灵台都清明了几分。
“该你了。”
孟川低声道。
金燕儿睁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她不再迟疑,体内本命妖火被引到掌心。
那赤金色的火焰比鸾鸟身上还要精纯,是自她妖丹深处烧出来的本命真火。
它离了她的身体,顺着孟川的掌心钻了进去。
孟川只觉得掌中一烫,紧接着,那股火热便像条赤金小蛇,沿着他的经脉一路向里,直直扑向盘踞在体内的那几缕黑气。
黑气极寒,却在这股本命妖火面前像见了天敌,登时缩成一团,被烧得嗤嗤作响。
孟川只觉一直冻得发僵的骨血,终于从里到外活了过来。
那火在金燕儿的控制下并不伤他,烧掉黑气的余温反而将他的经脉一寸寸暖透。
他整个人像被搁在温泉里,连先前被阴寒逼得有些滞涩的混元之力都重新转得畅快起来。
两人掌心相对,谁也不再说话。
孟川将生机送过去,金燕儿将妖火渡回来。
一个填她的空,一个烧他的寒。
如此反复,生生不息,像两条终于咬合在一起的齿轮,严丝合缝。
他们身下那片已不足一丈的黑白地面,也在这时忽然活了过来,重新缓缓转动,越转越快,越转越匀,最后化作一条小小的阴阳鱼,绕在两人脚边游走。
那鱼眼一黑一白,与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相映成趣。
外界那片毁天灭地的黑白漩涡仍在天上翻搅,可再没有先前那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它们像两股湍流撞上了同一块坚石,而这坚石,是由两个人共同铸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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