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统一帝国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六国遗民心怀故国,严刑峻法下民力疲敝,思想上的百家余绪仍在暗中流传、抵触秦法。
更关键的是,嬴政虽是人主,但身处这已然“绝地天通”、且圣贤辈出的洪荒人道之中。
他冥冥中感到,自己的皇权,似乎缺少某种至关重要的“认证”与“加持”。
他需要一种仪式,来向天地、向祖宗、向万民,宣告这亘古未有之伟业的合法性,并祈求帝国永固,自身长生。
于是,“封禅”之议,被提上了日程。封禅,乃是人间帝王在太平盛世或天降祥瑞时,前往泰山祭祀天地的大型典礼。
“封”为祭天,在泰山顶上筑圆坛以报天之功。
“禅”为祭地,在泰山脚下的小山筑方坛以报地之功。
在洪荒的背景下,这更是一种沟通天地、彰显人道成就、汇聚气运的重要仪式。
嬴政对此极为重视,视为确立自身不朽功业与权威的关键一步。
他命令百官博士详议封禅礼仪,然儒生博士们各执一端,依据不同古籍争论不休,所议礼仪繁琐难行。
嬴政大怒,黜退众儒生,自行参照秦国祭祀雍上帝之礼,制定了简化的封禅仪式。
就在嬴政决心已定,准备东巡齐鲁,登临泰山之际,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咸阳宫深处,嬴政的密室之内。
来者身形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又如深渊般难以测度的感觉,正是武圣琛。
他如今已是大道圣人,行走世间,若非自愿,无人能察。
嬴政骤然见到密室中多出一人,骇然失色,正要呼唤侍卫,却发现自己周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但他毕竟是统一六国的帝王,心志坚毅远超常人,迅速压下惊恐,目光凌厉地看向琛,沉声道:
“仙长何人?擅闯禁宫,意欲何为?”他已看出对方绝非寻常刺客或方士。
琛平静地看着嬴政,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看透。
“吾名,琛。”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直透灵魂的威严,“或称,武祖。”
“武……武祖?”嬴政瞳孔骤然收缩。他博览群书,亦听闻过上古传说。
知晓“武皇”或“武祖”乃是人族早期领袖之一,与圣师青莲、三皇五帝并列,是人族自强精神的象征。
但传说中那位不是早已退隐?
眼前此人气息深不可测,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所谓“仙人”、“异士”。
“尔扫灭六国,一统寰宇,书同文,车同轨,建不世之功,确有人主之姿。”
琛缓缓道,“然,可知何为人道真意?何为皇者之责?
徒具武功,不明天
人心,不行正道,虽强,亦难持久。”
嬴政心念电转,他统一天下后,确实感到治理这庞大帝国的艰难,以及来自冥冥中的某种无形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帝王的傲慢,恭敬行礼:“嬴政愚钝,请武祖示下。”
“汝欲封禅泰山,意在告天祭地,正名定分,汇聚气运。”琛直不讳。
“此心可嘉,然仅循古礼,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封禅之核心,非在取悦天地鬼神。
而在彰显人道自强不息之成果,凝聚帝国万民之心志,界定皇帝统领人道、协理阴阳之权责。”
嬴政闻,如醍醐灌顶。
他之前只将封禅视为确立自身权威和祈求长生的仪式,却未从整个人道发展的宏大视角去理解。
“吾观汝心志,有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之雄心,亦有励精图治、开创万世之基业的潜质。
然戾气过重,法令过苛,于民休息不足,于思想钳制过甚,此非长久之道。”琛继续点出秦政弊端。
“人主之道,刚柔并济,张弛有度。武道一途,亦非只知刚猛进取,亦需明辨时机,知晓蓄力与爆发。”
嬴政听得冷汗涔涔,许多他内心隐约察觉却不愿深想的问题,被琛一语道破。“请武祖教我!”他再次深深拜下,这一次,是真心求教。
琛看着眼前这位气运所钟、却又隐患重重的帝王,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