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强的底牌,凝聚了毕生所学的终极阵法,竟被对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这种近乎“庖丁解牛”、“学术破解”般的、冷静而精准的方式正面破去!
这其中的差距,已经不仅仅是法力修为的高低,更是对大道本质理解的云泥之别!
他张了张嘴,刚想苦涩地开口认输,却不料玄都却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温和醇厚,听不出丝毫胜利者的骄矜:
“云逸道友于阵道一途之天赋造诣,玄都今日亲眼所见,深感佩服。此‘混沌万象阵’包罗万象,立意高远,架构宏大,若能不断完善,去芜存菁,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或可自成一道。”
他话语一顿,目光带着真诚的探讨之意看向云逸,“不知道友可愿暂搁胜负之念,与贫道论一论这‘阵’之本质,与天地‘大道’之关联?”
云逸彻底愣住了,胸中翻腾的气血似乎都因这出乎意料的邀请而平复了几分。
随即,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倾尽全力仍惨遭败北的不甘与失落。
但更多的,却是对玄都那胜而不骄、反而愿意与自己这等“手下败将”坐而论道的恢弘气度,所产生的由衷敬佩与难以喻的感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依旧紊乱的气息,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玄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姿态,拱手深深一揖:“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能得玄都道友指点,云逸感激不尽!”
于是,仙道擂台之上,并未因为胜负已然分明而迅速冷场,反而在玄都的引导下,再次上演了一场精彩纷呈、引人深思的高层次“论道”。
玄都从太极阴阳、清静无为、道法自然的根本大道理念出发,深入浅出地阐述。
阵法不过是天地法则、大道规律在物质层面的一种外显与运用工具,其真正的威力与玄妙,根源在于布阵者对“道”的本质理解深度,而非单纯依赖于符文的复杂、阵旗的珍贵或者技巧的娴熟。
他高屋建瓴地指出了云逸阵法中过于追求变化的繁复与威力的叠加,反而在最为根本的“混沌归一”、“大道至简”的意境感悟上略有不足,导致阵法虽然变化万千、威力惊人,却终究失了几分浑然天成、返璞归真的最上乘韵味。
云逸则从自身多年的阵道实践与钻研出发,结合刚才布阵、控阵的切身感受,详细讲述了如何通过特定的符文组合引动、撬动天地间的不同属性的力量;
如何以阵势的结构来诠释、模拟部分天地法则的运转;如何通过精确到极致的神念计算与推演,来构建出既稳定又拥有强大效能的空间结构。
他也坦诚自己在追求“万象”包罗、穷尽变化之时,确实对那最根本、最源初的“混沌”意境,感悟得不够纯粹、不够深入,未能真正将“万象”完美地融归于“混沌”之中。
两人一问一答,相互启发,相互印证。玄都那立足于至高大道本源的宏观视角与深刻洞见,如同为云逸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让他看到了自身阵道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与需要弥补的根本不足;
而云逸那精妙绝伦、源于无数实践与推演的阵道细节与独特见解,也同样让玄都对“道”在物质层面的具体显化与应用,有了更为具体、更为深入的认识,丰富了他对“术”与“道”关系的理解。
这场论道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人皆感心神沉浸其中,获益良多,仿佛忘却了身在擂台,胜负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