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的身影自人族祖地核心祭坛旁消散,并非直接离去返回昆仑或东海道场,而是如同一缕无形无质、与道合真的韵律,悄然漫步于这方承载着亿万人族汗水、希望与挣扎的广袤土地之上。
他的神念如同最温和却无孔不入的春雨,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山川河流、平原丘陵、部落城郭,细致地感知着人族的呼吸、脉动、喜悦与哀愁。
他看到了依托险要地势新建起的巨大城池,墙体以洪荒巨岩垒砌,粗糙却坚固,其上镌刻着初具雏形的防御符文,在日光下隐隐闪耀,虽远不及仙家洞府精致,却已初具文明自强之气象;
看到了被大规模开垦出来的广阔田野,阡陌纵横,种植着各种经过初步筛选、蕴含微薄灵气的谷物,有肉身强横的武者以自身气血引动地气催生作物,也有修炼水行法术的修士呼风唤雨,确保风调雨顺,丰收有望;
看到了位于部落中心区域的巨大工坊,炉火日夜不熄,身材魁梧的匠人挥汗如雨,以蕴含灵力的铁锤反复锤炼着兵甲器械,符文师则在成型的兵器甲胄上精心勾勒,使其寒光熠熠,流转着增幅力量、坚固防御的微光;
也看到了遍布各部落的学堂之中,年幼的人族孩童,无论出身,在师长严厉而期盼的目光引导下,或赤裸上身,在特制器械上打熬筋骨,锤炼气血,发出稚嫩却坚定的呼喝,或盘膝静坐,尝试吐纳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感悟那玄之又玄的道法自然。
琅琅诵读先贤事迹与生存知识的读书声,与那充满力量的练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充满蓬勃朝气与无限希望的族群奋进之歌。
然而,在这片看似生机勃勃、繁荣向上的景象之下,青莲那洞察入微的神念,也清晰地感知到了三祖所的种种暗流与隐患。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角,掠过一些远离祖地、靠近洪荒山脉或密林的边陲之地。
在那里,他“看”到了小股装备精良的人族巡逻军队,与从山林中扑出的凶戾妖兽、或者因领地侵占而暴怒的精怪,爆发着惨烈无比的厮杀。
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法术轰鸣声、临死前的惨嚎声不绝于耳,鲜血浸透了黑色的土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虽凭借战阵配合与个体勇武,最终往往能击退或斩杀来犯之敌,但人族一方也每每付出不小的伤亡代价。那弥漫在战场上空的,不仅仅是血腥气,更有深入骨髓的仇恨与恐惧,在双方幸存者心中扎根、蔓延。
他的神念也悄然潜入了一些大部族首领议事的神秘石殿或木制厅堂,“听”到了那些掌控着数万乃至数十万族人生死的首领们,为了新发现的一条下品灵矿脉、一片水草丰美的河谷牧场、一条关乎灌溉命脉的水源归属,而进行的激烈争论乃至隐含威胁的辞。
利益面前,往日的盟约显得脆弱,若非有三祖至高无上的威望与人族大体秩序的潜在压制,以及外部威胁的存在,恐怕这些摩擦早已升级为部落间不死不休的战争。
他还注意到,在一些人口稠密、贸易发达、相对安逸的繁华城池中,一些衣着光鲜、修为在同龄人中堪称佼佼者的年轻修士与武者,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傲气。
他们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时,对先辈们筚路蓝缕、以血肉之躯在凶兽环伺中开辟生存之地的艰辛历程,语间颇有不屑,认为如今的人族兵强马壮,强者如云,已足够强大,当有更广阔的天地,甚至隐隐流露出对周边那些“弱小”妖族领地的不以为然。
“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青莲心中默念古老医道箴。
人族如今的局面,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实则根基尚浅,内部利益分配不均,外部强敌环伺,新生代精神传承出现断层,诸多矛盾交织叠加,犹如干柴遍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