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的西海龙王敖闰,黄龙真人独自立于玉虚宫那空旷冷清、唯有玉清仙光流转的偏殿之中,胸中怒火如同被点燃的油海,与一股长久以来积压的、因跟脚问题而被轻视的屈辱感猛烈地交织翻腾,几乎要冲破他太乙金仙巅峰的道心桎梏。
他虽在十二金仙中因身为龙族,常感自身不如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等根脚清正、福缘深厚的师兄们受师尊元始天尊看重,平日里谨慎行,甚至有些唯唯诺诺。
但内心深处,那份属于上古龙族血脉传承的骄傲,与身为玉清圣人亲传弟子的尊严,却如同深埋地底的岩浆,从未真正熄灭过。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黄龙真人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身原本平和温润的玉清仙光此刻也变得明灭不定,隐隐有龙吟之音在仙光中低沉咆哮。
“乌梢道人?不过是一条侥幸得了机缘、披上了皮的黑水长虫!
还有那几个虾兵蟹将都不如的东西!连太乙道果都未曾窥见,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欺辱我龙族,敲诈到先天灵宝头上!
这不仅仅是打西海龙宫的脸,更是将我整个龙族的尊严踩在脚下践踏!”
他越想越气,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前仿佛浮现出敖闰那强忍悲愤、颤抖着交出控水旗的模样,这画面如同毒刺,深深扎入他的龙魂之中。
“此事若不能妥善解决,讨回公道,我龙族日后在洪荒将彻底沦为笑柄,任人欺凌!
而我黄龙,身为龙族一员,更是师尊座下亲传,又有何面目再见四海同族?有何资格位列这玉虚宫十二金仙之位?”
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与证明自身的渴望,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
他最初的、也是最稳妥的念头,是立刻前往玉虚宫正殿,跪禀师尊元始天尊,将事情原委、龙族委屈、截教弟子之跋扈,一一陈明。
以师尊那注重跟脚出身、讲究规矩礼法、维护玄门正统的性子,听闻截教外门弟子竟敢行此等仗势欺人、敲诈勒索的勾当,定然会心生不悦,甚至可能降下法旨,直接惩戒那乌梢道人一行,以正视听。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被他强行按捺了下去。
“不可!万万不可!”黄龙真人内心激烈挣扎,暗自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与苦涩。
“若连这点‘小事’都无法自行处理,还需劳烦师尊圣心,岂不更显得我黄龙无能、不堪大用?
届时,不仅在诸位师兄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恐怕连那些三代弟子,私下里也会更加轻视于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广成子师兄那淡然却隐含失望的眼神,听到了赤精子师兄那若有若无的叹息。
这份长久以来因跟脚而生的自卑与敏感,在此刻化作了一种畸形的、急于证明自己的执念。
“对!我必须亲自解决此事!”
黄龙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乃玉清圣人亲传弟子,堂堂太乙金仙巅峰修为!
那乌梢道人不过是截教外门,修为低微。我亲自前往,已是给足了他们面子,彰显我阐教气度。
他们得知我的身份与来意,岂敢不乖乖交出灵宝,向龙王赔罪?难道还敢驳了我这阐教亲传的面子不成?”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一种莫名的、基于身份差异的优越感与自信,逐渐取代了最初的愤怒与谨慎。
他没有告知任何同门,甚至连平日里关系尚可的玉鼎真人也未通知。
一来是觉得此事手到擒来,无需兴师动众;
二来也是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作祟,不愿让旁人看到自己需要为“同族”出面解决这种“不体面”的纠纷。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陈旧的杏黄色道袍,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悄然离开玉虚宫,驾起一道不算耀眼却纯正无比的玉清遁光,径直朝着昆仑山另一侧,那万仙汇聚、气息驳杂喧闹的碧游宫方向而去。
一路上,穿越云海,下方景象与玉虚宫周边的清静有序截然不同。
只见奇峰怪石之间,妖气、仙光、魔氛混杂升腾,各种奇形怪状的修士或盘坐论道,或争斗切磋,或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