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劝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子,好起来是不可能了。
能撑到现在,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已经是万幸。
“朕大限将至,生死有命,不必多。”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召你们进来,是有几句话,要叮嘱你们。”
众人立刻收住哭声,挺直脊背,凝神静听。
“第一,身为大秦宗室,身上流着嬴氏的血,便当以大秦江山为先,以华夏社稷为重。”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帝王的威严,“祖宗披霜露、斩荆棘,历数百年方有今日一统之基业。”
“你们生于皇家,享万民供奉,便要守好这份基业,护好这片江山。纵不能为国建功,也绝不可拖朝廷后腿,做祸国殃民之事。”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众人齐声应道。
嬴政顿了顿,目光落在扶苏身上,又扫过其余公子,沉声道:“第二,朕驾崩之后,扶苏当即皇帝大位,继承大统。”
“长兄如父,你们要像待朕一样,敬重你们的兄长,尽心辅佐,共扶社稷。”
“宗室之内,恭俭孝悌为根,手足和睦为本。你们兄弟姐妹之间,要互相帮扶,互相照拂,断不可同室操戈、手足相残。”
说到这里,他语气加重了几分:“朕这一生,见过太多宗室内乱、家国倾覆的旧事。”
“嬴氏子孙,绝不能重蹈覆辙。若有谁敢残害自家兄弟姐妹,便是嬴氏的罪人,列祖列宗也容不得他。”
“儿臣明白!儿臣定当谨遵父皇教诲,善事兄长,友爱弟妹,绝不敢有半分违逆!”众人再次叩首,泣不成声。
嬴政神色一肃,冷声道:“胡亥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
一句话落下,殿内瞬间一静。
众人都知道,皇十八子胡亥早在始皇三十八年便被父皇下旨圈禁于深宫,不许任何人探视,两年前便郁郁而终。
朝野上下对此事多有猜测,却没人知道真正的缘由。
只当是胡亥犯了大错,触怒了天颜。
如今嬴政亲口提起,众人心中皆是一凛,抬头望向父皇。
“胡亥心性歹毒,不守孝悌,曾暗中行谋害朕、谋储位之举。”
嬴政语气冰冷,没有半分父子情面,“此等逆子,留之无用,圈禁至死,已是朕念及父子情分。”
“他的下场,便是你们的前车之鉴。若有人敢步他的后尘,朕就算在九泉之下,也绝不会轻饶。”
“儿臣等不敢!定以此为戒!”众人心中一寒,连忙叩首应下。
该说的都说了,嬴政摆了摆手,神色间露出几分疲惫:“该说的都说完了。除了扶苏,其他人都先出去吧。”
众人抬头,依依不舍地望着病榻上的嬴政,却不敢违逆旨意。
“儿臣告退。父皇保重。”
公子、公主们依次起身,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几位年纪小的公主,走到殿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死死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来。
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偌大的内殿,只剩下嬴政与扶苏父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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