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时,雪势非但没减,反倒越下越密。
鹅毛似的雪片漫天翻卷,不过一夜功夫,宫墙下的积雪便没过了脚踝。
章台殿偏殿里,烛火燃了一夜,烛泪堆得老高。
扶苏靠在案边合眼小憩,眼底青黑浓重,一日未合眼,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陈墨与蒙毅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沉默不语。
二人同样一夜未眠,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浑身都透着寒气。
殿内始终没有动静,夏无且天不亮时进去诊过一次脉。
他出来只摇了摇头,说陛下还在昏睡,脉象依旧微弱,暂无性命之虞,却也不见好转。
三人就这么守着,各怀沉重,连早饭都没动一口。
辰时刚过,一名文渊阁小吏踩着积雪匆匆跑来,在廊下躬身急报:“首辅,蒙阁老!”
“李阁老相、冯阁老、孟阁老都在文渊阁等着,说有紧急灾情奏报,请二位即刻过去议事。”
陈墨与蒙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入冬第一场雪便下得这般大,关中各县怕是难免受灾。
“知道了。”陈墨沉声道,又转头对扶苏道。
“殿下,臣与蒙阁老去文渊阁处理灾情,宫里这边有劳殿下守着。陛下一旦醒了,立刻派人通知臣。”
扶苏点点头,声音沙哑:“陈师放心去吧,朝中事大。宫里有我在,父皇一醒我便让人传信。”
陈墨又叮嘱了内侍几句仔细照看,便与蒙毅裹紧狐裘,踩着积雪快步赶往文渊阁。
文渊阁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众人脸上的凝重。
李斯、冯劫、孟章三人围在舆图旁,个个眉头紧锁,案上摊着数份来自关中各县的急报,墨迹还带着湿气,显然是刚送进来的。
见陈墨二人进来,李斯抬头道:“首辅,你可来了。出事了。”
孟章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关中各郡县的标记,语速极快地汇报:“首辅,蒙阁老。昨日暴雪下了一天,关中十余县尽数受灾。”
“据各县今早递来的急报,北部的北地、云阳数县雪势最大,民房被压塌数百间,已有百姓冻伤、冻死的奏报,牲畜冻死更是不计其数。”
“驰道多处被积雪封堵,驿传都慢了半日。”
“更糟的是,不少山区村落与世隔绝,道路不通,里面什么情况还传不出来。”
“各县府衙已经组织人手清雪救灾,但人手、棉衣、粮食都吃紧,纷纷向朝廷求援。”
陈墨走到舆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受灾标记,拳头不自觉攥紧。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嬴政病危,朝局本就敏感,偏又赶上这场暴雪天灾。
稍有处置不当,百姓受灾受苦不说,还容易生出乱子,动摇人心。
蒙毅一拳砸在案边,沉声道:“天降灾厄,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陛下刚倒下,关中就闹雪灾,真是多事之秋。”
冯劫叹了口气:“是啊。往年也下雪,从没像今年这般早、这般大。”
“百姓家里存粮、棉衣未必备足,这一下就打了个措手不及。要是救灾不及时,冻饿而死的人只会更多。”
李斯捋着花白胡须,神色沉重:“老夫活了八十多岁,这么早、这么大的暴雪,也是头一回见。”